温度：“许家不要他做什么。许家只要他活着，且活得足够痛苦，足够体弱，足够……让人信他活不过明年春。”沈氏如坠冰窟。“可若他死了呢？”她听见自己声音发抖。“那许妃娘娘就少了个最干净的试药人。”徐嬷嬷拨弄着耳坠，慢条斯理道，“三年前，裴靖中毒后吐血七日才断气，尸检验出十七种毒物混用。皇上震怒，追查半月，最后只查到太医院一个老御医收了许家三千两，人头落地。可真正调方、配量、试毒的——是季三爷。”沈氏踉跄一步，扶住门框才没跌倒。“你胡说！三爷他……”“他十二岁起就在许家药庐抄方子，十五岁能辨百草毒性，十七岁替许妃试过第一剂‘养颜散’，三个月后，许妃容光焕发，季三爷咳血半年。”徐嬷嬷声音平稳，像在说今日天气，“许家给他的药，从来不是治病，是养蛊。养一个随时能替主子赴死、又死得毫无痕迹的蛊。”沈氏眼前发黑，耳边嗡嗡作响。徐嬷嬷走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：“现在，许妃娘娘缺一个替裴玄试毒的人。裴玄近来常饮参汤，汤里该加点什么，得有人先尝。季三爷最合适——他身子虚，脉象乱，死了只当是病发，谁会疑心？”她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镯，缓缓套上沈氏左手：“这是许妃娘娘赏的。戴着它，你就是许家的人。若你今日走出这扇门，明日季家祠堂，就会多一具‘暴毙’的新棺。”沈氏盯着腕上玉镯，碧色幽深，像一口不见底的井。她忽然想起昨夜季长琏的话——“有些疼，不该由我替别人受”。原来不是疯话。是遗言。她猛地摘下玉镯，狠狠掷在地上！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玉镯裂成三截，青光迸溅。徐嬷嬷脸色骤变：“你——”沈氏却已转身冲出丹房，奔下石阶，不顾山风卷起衣袂，不顾脚下碎石嶙峋，只拼命往前跑。泪水糊了视线，她却不敢擦，仿佛一停，那玉镯碎片就会化作毒蛇咬上她的脚踝。她一路狂奔至山门外，扶着古柏大口喘息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像濒死的鱼。树影婆娑，蝉声如沸。她忽然停住，慢慢直起身，抬手抹去满脸泪痕，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，仔细叠好，塞进靴筒夹层——那是季长琏昨夜咳血后，随手丢在榻上的帕子，上面那点朱砂似的血迹，已被她悄悄浸了半日药汁，此刻正泛着诡异的暗褐。她抬头望向栖霞观深处，眼神一点点沉下去，沉成一片死寂的潭。同一时刻，玄王府后园。虞知宁坐在葡萄架下，膝上摊着本《本草拾遗》，指尖却停在“鹤顶红”三字上。红烛捧着冰镇酸梅汤立在一旁，见她久久不动，试探着问：“王妃，可是这书……有错？”虞知宁没答，只将书页轻轻翻过，露出底下压着的半张药方——墨迹新鲜，字迹却是裴玄的。“鹤顶红三分，砒霜半分，辅以乌头、断肠草各一钱，以蜜炙甘草中和药性……”她念出声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这方子，治什么病？”红烛脸色一白，扑通跪下：“奴婢该死！这方子是……是昨夜裴大人送来，说是王爷托他寻的‘固本培元’方子，奴婢未及细看就收下了！”虞知宁合上书，指尖在书脊上缓缓敲了三下。“固本培元？”她轻笑一声，将药方折好，投入旁边铜盆。火苗“轰”地窜起，舔舐纸角，焦黑卷曲，“裴玄若需固本培元，该吃的是鹿茸，不是鹤顶红。”红烛伏地不敢抬头。虞知宁却忽然问：“杨管家的两个儿子，如今在何处？”“在……在西市口赁了间铺子，卖香烛纸马。”“让他们明日一早，把铺子收拾干净，挂上‘济世堂’匾额。”红烛愕然抬头：“王妃？那铺子……是季家产业！”虞知宁站起身，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尘：“我知道。所以，才让他们挂匾。”她踱至葡萄架尽头，摘下一串沉甸甸的紫葡萄，指尖用力一掐，汁水迸溅，染得指甲一片深紫。“季长琏若真想死，何必等许家动手？”她将葡萄丢进铜盆，火焰腾地高涨，“他若真想活，更不该把命交到别人手里。”远处，云墨抱着宸哥儿走过回廊。孩子忽然挣脱怀抱，摇摇晃晃朝这边跑来，小手高高举起，掌心里躺着一枚亮晶晶的铜钱——钱面铸着“永昌”二字，背面却刻着一道极细的剑痕，像一道无声的誓言。虞知宁俯身，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剑痕。铜钱微凉，却烫得她指尖一颤。暮色四合，玄王府书房灯影摇曳。裴玄推开案前密函，抬眼看向跪在阶下的季二爷：“你既愿替兄长担下谋逆之罪，可知此罪，株连九族？”季二爷额头抵着青砖，声音沙哑：“二弟只求……保全大哥血脉，保全三弟性命。”裴玄沉默良久，忽然问：“季长琏今日，可曾出府？”季二爷一怔，如实道：“未曾。他咳得厉害，整日卧床。”裴玄手指在案上轻轻一叩：“那就再让他卧三日。”季二爷浑身一震，猛地抬头：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“本王的意思是——”裴玄起身，玄色锦袍拂过案角烛火，灯影在他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，“季家这盘棋，该由活人来下。死人，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。”窗外，一颗流星倏然划破夜空，转瞬即逝。而西市口那间小小的香烛铺子里，杨大正用粗布一遍遍擦拭着崭新的“济世堂”匾额。烛光下，匾额右下角一行小字隐约可见——“永昌三年夏，玄王府敕立”。杨二蹲在门槛上，剥着刚买的莲蓬，忽然问：“哥，你说……咱们这铺子，真能救活人？”杨大手一顿，抬头望向远处玄王府方向，那里灯火如昼，映得

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