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边天际微红。他没答，只将擦得锃亮的匾额，稳稳挂上了门楣。铜铃轻响，风过处，新漆微香。三日后，许家宗祠。许老夫人跪在祖宗牌位前，双手合十，额头抵着蒲团。她面前供着三炷香，香火明明灭灭，青烟缭绕中，她忽然睁开眼，盯着正中那块“许氏忠烈”的匾额——匾角不知何时，被利器削去指甲盖大小一块木，断口新鲜，木茬雪白。她浑身血液瞬间冻住。身后，张嬷嬷颤声禀报：“老夫人……季家分家文书，已呈递宗人府。季大房承袭伯爵，季三爷……被逐出族谱。”许老夫人没回头，只缓缓伸出手，拈起香炉里一撮香灰，任其从指缝簌簌落下。灰烬落在她腕上，像一层薄薄的霜。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夏夜，她亲手将一枚金锞子塞进裴礼璟掌心，笑着道：“大老爷，您才是裴家真正的根啊。”那时的裴礼璟，眼睛亮得吓人。如今，那双眼睛，早已在风霜里浑浊不堪。她闭上眼，一滴泪终于滑落，砸在香灰里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而千里之外的封地，一座荒芜的将军庙里，裴靖披着破烂袈裟，正用指甲在泥墙上刻字。他刻得很慢，一笔一划，歪歪扭扭，却异常执着。刻完，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墙灰，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黑黄牙齿。墙上赫然是三个字——“我等着。”风穿破庙，吹得残幡猎猎作响，像一面招魂的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