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包袱,里面装着一套换洗衣裳、几张干饼。
还有当年在宝应初见时他随手替她写的那张路引。
路引上的墨迹早已褪得极淡,边角也被摩挲得起了毛边。
她却一直贴身收着,从宝应到襄阳,从襄阳到中都,从不曾离过身。
“你这一路上,去了不少地方。”赵志敬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。
“是。”
她重新坐下来,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茶盏边缘,声音很轻。
“我去了襄阳,到赵府门口徘徊了很久,有个管家出来问我找谁,我说不出来。”
“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你的故人。”
“我只是宝应城中被你顺手搭救的一个路人。”
“后来我又到了中都,在皇宫外面转了三天,看见凤仪宫的灯火。”
“看见你和她们在城楼上赏月。”
“我开始害怕——我怕你已经不记得我了。”
她说到这里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里有自嘲,有心酸,还有一丝极淡的释然。
“赵大哥,”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从容而坦荡。
但颤抖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。
“我知道你现在是大汉的皇帝,有七位后妃。”
“她们每一个都很了不起——完颜皇后是金国的女帝,黄姑娘是黄药师的女儿。”
“李姑娘是古墓派的传人,华筝姑娘是蒙古的公主。”
“她们和你很般配。”
“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民女,无家无势,武功低微,连女红都做得不好。”
“孙二娘教了我针线,我还是一绣就扎手。我什么都不如她们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弯腰将那掉落许久的门闩捡起来。
双手捧着放回门边的木架上,动作很慢,像是在借此拖延时间。
然后转过身来,背靠着门框,月光从她背后洒进来。
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清冷的光晕里。
她抬起头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。
“你今天能来看我,我很高兴,真的很高兴。”
“我本来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。但是——”
她咬住了嘴唇。
下面的话说不出口了。
她不敢抬头看他,怕一抬头,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就会全部碎掉。
她感觉到他在看她,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,很专注。
这么多年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。
“但是什么?”赵志敬站了起来,朝她走去。
程瑶珈向后缩了缩,脊背抵上了冷硬的门框,退无可退。
她一咬牙,终于把藏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。
“我不想攀附荣华。”
“我不想让别人说我程瑶珈是为了当妃子才千里迢迢来找你。”
“我更不想让你觉得,我只是看中你的权势和地位,和那些阿谀奉承的人没什么两样。”
“你在宝应救过我,你当时是顺手,可我没有一日忘记过你。”
“我在意的从来就不是权势富贵,而是你。”
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但还是在笑。
“所以请让我保留最后一点骄傲吧。”
“你的后宫已经很圆满了,少我一个不少。”
“我会留在中都,我会好好学武,好好练字。”
“将来等你一统天下那一天,我可以骄傲地站在人群里。”
“指着城楼上的你告诉旁边的人——那个皇帝,是我年轻时喜欢过的人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。
必须靠着门框才能维持站姿。
但她还是抬着头,用那双泪光盈盈的眼睛看着他,等他说一句“告辞”。
她想好了,只要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去。
她就关上这扇门,然后回到屋里,趴在那本翻烂了的《汉律初解》上。
把这段单相思画上一个句号。
赵志敬没有说告辞。
他在她面前站定。
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将她整个人笼进了他的影子里,和他的气息里。
“你说完了?”他低头看着她。
程瑶珈点了点头,说不出一句话,泪光还挂在眼睫上。
“那我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赵志敬的声音不高,却稳稳地压住了夜风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你说你一绣花就扎手,可你袖中那块帕子边角的蓝花,针脚细密,分明绣了很久。”
“你在宝应时从不习武,可你方才在酒楼用扇子敲桌子的手法,分明是练过功夫的人。”
“你说你不敢攀附荣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