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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3章 眉眼如初皆如故,此生不负相思人(2/5)

阳真人像。

    画上的眼睛和这双眼睛极像——不是形似,是神似。

    是那种历经千帆后的淡然与笃定。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不是认出了易容,是认出了眼睛。

    赵志敬伸手在脸上抹了两把。

    易容的药物被内力化去,露出本来面目。

    月光正落在他脸上,将那本就棱角分明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。

    鼻梁高挺如削,薄唇微抿。

    唇角那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与当年宝应初见时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程瑶珈手里的门闩掉了。

    铜制的门闩砸在青石门槛上,当啷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了好几圈。

    她双手捂住嘴,眼睛瞪得溜圆,眼眶在一瞬间涨得通红。

    泪水在里面打转,却迟迟不肯落下来。

    “赵……赵大哥?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,细得像蚊子叫。

    这个称呼她曾在心里叫过无数遍。

    此刻终于叫出口了,被夜风吹散在门廊下,反而像做梦一样不真实。

    “瑶珈。”赵志敬微微一笑,“好久不见。不请我进去坐坐?”

    她从台阶上退后一步。

    他自然而然地跨过门槛,反手将门带上。

    门闩没有捡起来,就那么扔在地上。

    月光下铜锈斑斑,衬着她雪白的裙裾。

    程瑶珈背对着他站着,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起又落下。

    像是在努力调整呼吸。

    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地捶着耳膜。

    她手忙脚乱地将桌上一方墨迹未干的绢帕收起来塞进抽屉里。

    那是她住进会馆后闲来无事写的字,上面翻来覆去只有“赵志敬”三个字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,脸颊还是红的,低下头不敢看他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去沏茶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

    赵志敬在桌边坐下,目光扫过桌面。

    果然摊着一本翻开的《汉律初解》,页边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。

    字迹工整秀丽,笔画却有些发颤,像是在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。

    有几句旁边还画了小圈,圈里写着一个“赵”字。

    大概是读到某条律令时又走了神。

    程瑶珈端了茶过来,是当地产的粗茶,不是什么好茶叶,但泡得很用心。

    她双手捧着茶盏放在他面前,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,触电般缩回去。

    低着头在他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像个做错事被先生罚坐的小女孩。

    长长的睫毛垂下去,在脸颊上投下两弯颤动的阴影。

    赵志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放下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    “方才在酒楼上,我听见有人说——‘他根本不需要我替他辩护’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替我说话的人,原来是你。”

    程瑶珈的脸腾地红了个透。

    她猛地抬起头,嘴唇翕动着,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。

    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都听见了?”

    “从头到尾,一句不落。”

    赵志敬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你在布告栏前看新政的细则,在赵公渠边跟民工一起喝粥。”

    “在河间府的粮仓门口问老农收成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事,我倒不知道你做得如此细致。”

    程瑶珈双手绞紧了衣角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只是路过看看。”

    她垂着眼帘,睫毛颤得厉害,声音越说越低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刻意去查什么,只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只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只是想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从半空中悠悠落下,眼睫在灯下颤了颤。

    “想看看你治下的地方,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从宝应到襄阳,又从襄阳到中都,走了一路,看了一路。”

    “每一个城门口都有新政的布告,每一座县衙都在清丈田亩。”

    “每一个村子的老农都在说你分地给他们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,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他,然后起身。

    对着他认认真真地裣衽一礼,白衣拂过地上的月光。

    “赵大哥,你将天下治理得很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宝应时便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,但不知道你的本事这么大。”

    “我师父她——”提到孙不二,她的声音顿了一下,眼眶又红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她说你欺师灭祖,说你是全真教之耻。我不信。我和她吵了一架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她第一次骂我,也是我第一次顶撞她。但我没有后悔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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