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起空碗时还顺手用抹布擦了擦他面前的桌面,
笑着招呼一句:“客官慢走,下回再来。”
他继续向北走,路过一处新开的学堂。
学堂的门是敞着的,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,
念的不是四书五经,而是范文程新编的《汉律初解》。
“凡我汉民,不论贫富贵贱,皆受汉律之护。
凡欺压百姓者,民皆可告……”
十几个半大孩子坐在长条凳上,
摇头晃脑地跟着先生念。
先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
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,
手里拿的不是戒尺,而是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书。
赵志敬在窗外站了片刻,
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时在终南山全真教的学堂里,
重阳真人坐在上首,一众弟子端坐蒲团之上,
念的是“道可道,非常道”。
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将来不过是在那座道观里度过余生。
如今他却站在这座属于他自己的帝国的街头,
听着百姓的孩子念他亲自拟定的律法。
他正想着,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争吵声。
走近一看,是几个卖菜的农民推翻了县衙门口临时设的公平秤,
正围着一个小吏激动地骂着什么。
赵志敬驻足看着这一幕,
片刻之后,一个穿玄色补服的吏部巡官骑着快马赶到现场。
巡官下马后没有斥责任何一方,
先是蹲在地上查看那杆被推翻的公平秤,
然后叫卖菜的农民一一上前对账。
原来是秤砣的校准线被人暗中做了手脚,
多收了农民两成的菜重。
那几个卖菜的老农起初还气鼓鼓的,
见巡官当街便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,
给他们补齐了差价,
还让人封了那杆动了手脚的秤,
一个个都转怒为喜,对着巡官连连作揖。
赵志敬站在人群外看完这一幕,转身离开,
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这个巡官他不认识,
但他知道这是范文程从荆襄带来的吏治班子里培养出来的人。
这些人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武功,
却有一种比武功更珍贵的东西。
他们真心相信汉律,真心想把事情做好。
日头渐高,赵志敬逛得有些乏了,
抬头看见街角有一座酒楼,门面不大却颇为雅致,
朱漆柱子,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字——醉仙楼。
他提步走了进去,在二楼靠窗的雅座坐下,
要了一壶梨花白和几样小菜。
酒楼上座率约莫七八成,各色人等都有。
靠楼梯那桌是几个行商,
正在谈论今年秋粮的收购价;
临窗那桌是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,
正在争论新朝的科举改制究竟是利是弊;
角落里坐着一个老者和一个少女,
看打扮像是卖艺的,正在安静地吃一碗素面。
赵志敬自斟自饮,耳朵却竖得老高。
酒楼茶肆从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,
范文程的情报网有一半都是从各地的酒楼茶馆里织起来的。
“要我说,当今陛下真是个有本事的。”
一个粗豪的嗓门从邻桌传来。
赵志敬侧目看去,说话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,
腰间别着一柄单刀,看打扮是个走江湖的镖师。
他端着酒碗唾沫横飞,
“以前金国那会儿,咱们走镖的从南到北要交十几道税,
到了地头算账,不赔就算赚。
现在大汉一建国,城门税全免了,
沿途还有汉驿可以歇脚,
驿站里的伙食比镖局食堂还好!
今年我们镖局多赚了三成的利,
东家高兴,每人多发了一个月的工钱!”
“光是免城门税就够本了。”
他对面坐着一个瘦精精的镖师,
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,
“不过听说这新政还不止如此。
我一个堂兄在徐州种地,
以前是金国宗室的佃户,
今年大汉把他种的那片地全给他了,
还免了头一年的赋税。
那家伙高兴得给我们镖局写了好几页的信,
每页都在夸皇帝。”
“那是该夸。分土地给农民,这叫什么?
这叫活命之恩!”
络腮胡镖师一拍桌子,
“金国那些王爷占了那么多良田,
自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