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颜承麟策马跑过来,脸上全是汗水和血污。
胸口剧烈起伏,却依旧眼神发亮,高声问道:“国师,还追不追?”
赵志敬看着那片险峻隘口,眉头微蹙,看了很久。
隘口两侧山壁陡峭,暗藏杀机,显然有伏兵。
“不追了。”
完颜承麟愣住:“为什么?”
赵志敬将双剑归鞘,剑入鞘的声音清越而轻。
“狗急跳墙。逼得太紧,他们会回头拼命,我军伤亡必重。”
他拨转马头,语气沉稳:“穷寇勿追,兵法之道。”
其实完颜承麟不知道的是。
蒙古人退入的那个隘口,两侧山壁上早已布满弓箭手。
谷口后面还埋伏着至少三千精锐骑兵,只待金军入谷便合围夹击。
这是蒙古人惯用的佯退设伏战术。
铁木真虽然昏迷,他手下的将领征战半生。
这种战术本能早已刻在了骨头里。
这些他没有必要跟完颜承麟解释。
他只是策马往回走,黑马的蹄声在夕阳里响得很稳。
周身剑气收敛,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淡然。
完颜承麟追上来,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出了口。
“国师,大汗……铁木真真的活不过半个月了?”
赵志敬没有回答。
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北方,眼神中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气。
完颜承麟不再问了。
因为他忽然发现,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。
蒙古大军连夜拔营是真的,丢下数千具尸体是真的。
辎重粮草烧了一路是真的,金军追杀数十里大获全胜是真的。
一个人说的话,如果前面九十九句都是真的。
那第一百句,没有人会怀疑。
收兵的号角声在荒原上响起,苍凉而悠长。
金军开始清理战场。
缴获的辎重堆成了小山,缴获的战马被一匹一匹地牵回来。
蒙古俘虏被一串一串地押回来,垂头丧气,再无往日嚣张。
士兵们一边打扫战场一边互相拍着肩膀,放声大笑。
笑声从这一堆篝火传到那一堆篝火,满是胜利的喜悦。
伤兵营里,一个断了腿的年轻士兵躺在担架上。
啃着从蒙古人那里缴获的肉干,笑得比吃肉还香。
“你看到没有?那些蒙古鞑子跑得比兔子还快!”
“老子追了二十里,鞋都跑掉了,值!”
“值个屁!你才跑了二十里,老子跑了三十里,砍了三个鞑子脑袋!”
“吹吧你!就你那刀,砍树都卷刃,还砍鞑子?”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篝火边,一个老兵正在给新兵讲昨夜的事。
讲国师怎么孤身一人,施展绝世轻功摸进蒙古大营。
怎么以一双长剑,杀穿层层怯薛精兵。
怎么在金帐里以绝顶内力,击败蒙古所有高手。
怎么一掌震得铁木真吐血三丈,重伤遁走。
他讲得唾沫横飞,手舞足蹈,比划着剑招招式。
好像他当时就在现场,就在帐篷里,每一剑每一招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新兵们围着他,张着嘴,眼睛瞪得溜圆。
连手里的干粮都忘了啃,满心满眼都是对国师的敬畏。
没有人再提“国师是不是不来了”那句话。
三天前在城墙上,在黑夜里。
在蒙古大营的欢呼声传来时,那个极轻极轻的问句。
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每个人心里。
现在那根刺不见了。
不是被拔掉的,是被赵志敬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彻底碾碎的。
完颜承麟走到赵志敬身边。
主帅帐前的篝火烧得正旺,赵志敬坐在篝火边。
君子剑和淑女剑横在膝上,指尖轻轻拂过剑刃。
火光映着他的脸,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。
平静,淡然,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潭。
周身再无半分战场上的杀气,宛如寻常隐士。
完颜承麟在他旁边坐下,沉默了很久才开口:“国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末将有个问题,憋了三天了。”
“问。”
“你留那封信的时候,就已经想好了后面每一步?”
赵志敬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拿起一根树枝,拨了拨篝火。
火星从火堆里窜起来,在他眼前升上去,和夜空的星星混在一起。
完颜承麟等了一会儿,没有等到答案。
但他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军报在当夜写成。
完颜承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