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租界霞飞路尽头的“鸿运楼”,今夜灯火通明。这里是沪上名流汇聚之地,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晕,恰好能掩盖许多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二楼最内侧的包厢,名为“听雨轩”,却听不到半点雨声,只有留声机里周璇那甜腻得有些发慌的嗓音,在空气中缓缓流淌。
“阿贝,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
莹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只青花瓷茶盏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,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,那是齐家老太太送的,衬得她温婉如玉,可此刻,她眼底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。
坐在她对面的贝贝,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一根银针。
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布衣,袖口挽起,露出半截线条流畅的小臂,手腕上缠着一圈红线——那是水乡渔民用来辟邪的。与莹莹的精致不同,贝贝的美带着一种野性的张力,像是一株在石缝里野蛮生长的蔷薇。
“我不确定。”贝贝抬起眼,那双眸子亮得惊人,像是寒夜里的星,“我只知道,赵坤今晚一定会来。那个‘通敌’的账本,就在他随身的那个公文包里。”
“那是赵坤的命根子,他怎么会带在身上?”莹莹压低了声音,身子前倾。
“因为他要在今晚把东西转交给日本商社的代表。”贝贝冷笑一声,指尖的银针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,“齐家现在的生意被赵坤卡得死死的,齐啸云为了拿到那批紧俏的棉纱,不得不答应今晚在这里‘偶遇’赵坤。而赵坤,为了炫耀他的权势,一定会带着那个账本,作为谈判的筹码。”
莹莹深吸了一口气“所以,你要在众目睽睽之下,去偷那个账本?”
“不是偷,是换。”贝贝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帕,上面绣着繁复的云纹,“这是我在绣坊这几天赶出来的,和赵坤用来擦眼镜的那块丝帕一模一样。只不过,我在云纹的角落里,绣了一只极小的‘鬼眼’。”
莹莹愣住了“鬼眼?”
“那是江湖上下三滥的切口,意思是‘这东西不干净,会有血光之灾’。”贝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,“赵坤这种人多疑,一旦看到这东西,心神必乱。只要他一分神,我就有机会。”
“太冒险了。”莹莹摇了摇头,眼神中满是担忧,“万一被发现,你……”
“莹莹。”贝贝突然打断了她的话,语气变得异常认真,“你还记得乳娘说过什么吗?莫家当年被抄,是因为有人不想让莫家继续掌控沪上的航运。现在赵坤想置齐家于死地,也是同样的道理。如果我们不反击,下一个死的就是齐家,再下一个,就是我们所有人。”
莹莹沉默了。
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,紧接着,齐啸云推门而入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领口系着暗红色的领带,整个人显得挺拔而冷峻。只是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,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。
“都准备好了吗?”齐啸云的声音有些沙哑。他看了一眼贝贝,目光在她手腕的红线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又转向莹莹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这几天,他夹在两个容貌一模一样、性格却天差地别的女孩中间,心里的天平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倾斜。但他不敢承认,也不敢深究。
“啸云哥。”莹莹站起身,替他倒了一杯茶,“赵坤到了吗?”
“刚到,在一楼大厅。”齐啸云接过茶盏,却没有喝,而是紧紧握在手里,“他带了很多保镖,那个公文包就放在手边,寸步不离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贝贝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,“只要他进了这个包厢,我就有办法让他把包放下。”
“阿贝,你……”齐啸云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
“齐少爷,别忘了我们的约定。”贝贝直视着他的眼睛,语气公事公办,“事成之后,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当年那个把我扔在码头的乳娘。”贝贝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要知道,她到底是真的狠心,还是被人逼的。”
齐啸云心头一颤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孩,突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。他张了张嘴,刚想说什么,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“赵老板到——!”
随着茶房高亢的唱喏声,一个穿着绸缎长衫、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,个个面色阴沉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。
正是赵坤。
“哎呀,齐贤侄,让你久等了!”赵坤一进门,脸上就堆满了虚伪的笑容,那副圆滑世故的模样,让人看了就想作呕。
“赵伯父客气了。”齐啸云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,迎了上去,“请上座。”
赵坤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,那个黑色的公文包,果然被他随手放在了身边的椅子上。
贝贝和莹莹此时已经退到了包厢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