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过屏风的缝隙,贝贝死死地盯着那个公文包。她的手心微微出汗,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包厢里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,赵坤的话也多了起来。
“齐贤侄啊,不是伯父我不肯帮忙。”赵坤抿了一口酒,眯着眼睛说道,“实在是现在的时局太乱。那批棉纱,日本人也在盯着。我若是给了你,日本人那边我怎么交代?”
“赵伯父,齐家与赵家世代交好……”
“世代交好?”赵坤冷笑一声,打断了他,“当年你父亲在世的时候,也没少给我使绊子。现在你接手了齐家,就想让我把路都给你让开?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!”
齐啸云脸色一沉,刚要反驳,赵坤却突然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嘛,人总是有感情的。听说,你最近和莫家的那个丫头走得很近?”
齐啸云心头一跳,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。
“哪个莫家丫头?”他故作镇定地问道。
“哼,还能有谁?”赵坤眼中闪过一丝阴狠,“就是那个流落在外的野种!别以为我不知道,莫隆那个老东西虽然死了,但他在江湖上还有些旧部。如果让那个野种翻过身来,我们谁都别想安生!”
屏风后,莹莹猛地捂住了嘴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贝贝的拳头却紧紧握了起来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“赵伯父说笑了。”齐啸云强压着怒火,“莫家的事,早已是过去式了。”
“过去式?”赵坤嘿嘿一笑,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,“有些东西,是过不去的。比如……”
他的手无意间碰到了那个公文包。
就在这一瞬间,贝贝动了。
她像是一只灵巧的猫,无声无息地从屏风后窜出。她的动作太快,太轻,以至于连门口的保镖都没有察觉。
她并没有直接去抢公文包,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,假装是上前敬酒,脚下一滑,整个人向着赵坤的方向倒去。
“哎呀!”
一声惊呼,贝贝手中的酒杯“啪”的一声摔在地上,酒水溅了赵坤一身。
“怎么回事!”赵坤大怒,猛地站起身来。
“对不起!对不起!”贝贝低着头,慌乱地用袖子去擦拭赵坤长衫上的酒渍,嘴里不停地道歉,“我……我脚滑了……”
“滚开!哪来的野丫头!”赵坤身边的保镖立刻冲上来,一把推开贝贝。
贝贝顺势后退,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。而在这一片混乱中,她手中的那块绣着“鬼眼”的丝帕,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赵坤的公文包侧袋里,同时,她原本藏在袖口里的一块一模一样的空丝帕,也被她巧妙地留在了原地。
“赵老板,消消气,消消气。”齐啸云见状,连忙上前打圆场,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保镖想要继续发难的视线,“这是绣坊新来的学徒,不懂规矩,我这就让人把她带出去。”
赵坤气呼呼地坐下,刚想骂两句,突然觉得口袋里的丝帕有些异样。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,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凉的丝织物。
他掏出来一看,正是他平日里用来擦眼镜的那块丝帕。
然而,当他展开丝帕,看到角落里那只诡异的“鬼眼”时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东西?”赵坤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怎么了赵伯父?”齐啸云假装不知情地问道。
赵坤没有说话,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只“鬼眼”。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,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
“鬼眼现,血光连。”
这是仇家寻仇的信号!
赵坤猛地抬头,看向四周。包厢里除了齐啸云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,似乎没有别人。但他那种在刀尖上舔血的本能告诉他,危险就在附近。
“齐贤侄,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,先走一步!”赵坤再也坐不住了,抓起公文包就要往外走。
“赵伯父,生意的事……”
“改天再说!改天再说!”
赵坤匆匆忙忙地往外走,因为太过慌张,公文包的搭扣竟然没有扣紧。
就在他经过贝贝身边时,贝贝突然抬起头,那双清澈却带着寒意的眼睛,直直地撞进了赵坤的视线里。
赵坤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这张脸……
虽然妆容不同,气质不同,但这眉眼,这轮廓,分明就是当年的林氏!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赵坤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,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。
贝贝没有说话,只是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我是谁,赵老板很快就会知道了。”她轻声说道,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道惊雷,在赵坤的耳边炸响。
赵坤脸色铁青,顾不上多想,带着保镖狼狈地冲出了包厢。
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