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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32章雨夜来客,已经是九月末了(3/4)

双眼睛里蓄着水光,在眼眶里打着转,将落未落的。

    “二小姐……”王叔的声音哽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,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,“二小姐,您长这么大了。”

    莹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想叫一声“王叔”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怎么也叫不出声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手里攥着那块铜牌,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,滴在门槛上,一滴,两滴,无声无息的。

    王叔把竹竿靠在门框上,用右手撑着门框,慢慢地弯下腰去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吃力,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发出咔嚓一声响,整个人晃了晃,差点没站稳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双手捧着,递到莹莹面前。

    是一封信。

    信封是黄色的牛皮纸,折得整整齐齐,边角有些磨损,但保存得还算完好。信封上写着几个字,墨迹已经有些淡了,但笔画还是清清楚楚的

    “林氏亲启”

    莹莹认得那个字迹。

    那是她父亲莫隆的字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林氏看到那封信的时候,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。

    莹莹扶着王叔进了堂屋,给他倒了碗水。王叔接过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,水洒了一些出来,落在桌面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他喝了两口,把碗放下,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——看着斑驳的墙壁,看着掉了漆的桌椅,看着窗户上糊了又补、补了又糊的旧报纸——他的嘴唇抖了抖,但没有说什么。

    莹莹拿着信进了里屋。

    林氏半靠在床头,接过信的时候手指是稳的,但莹莹看见她的指甲掐进了信封的纸面里,在牛皮纸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印痕。她没有立刻拆信,而是先把信封翻过来,看了看封口——封口的火漆已经裂开了,显然之前被人拆过,但又被小心翼翼地重新粘合了。

    “谁送来的?”林氏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有些不正常。

    “王叔,”莹莹说,“王叔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林氏的手指顿了一下。她把信封放在被面上,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地吐出来。那口气吐得很长,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所有东西都清空似的。然后她睁开眼睛,撕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
    信纸只有一张,双面都写满了字。字迹有些潦草,有些笔画歪歪扭扭的,像是在不平稳的地方写的,又像是在手抖的时候写的。但每一笔每一画都用力很重,有些字的笔画甚至戳破了纸面,在背面留下凸起的痕迹。

    莹莹站在床边,没有凑过去看。她看见林氏的目光从信纸的上方移到下方,又从下方移回上方,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。林氏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莹莹注意到她的呼吸变了——不再是刚才那种平稳的、克制的呼吸,而是一种急促的、浅短的喘息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气管。

    “娘?”莹莹轻声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林氏没有回答。她把信纸翻过来,看了背面的最后几行字,然后把信纸折起来,重新塞回信封里,放在枕头底下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郑重的仪式。

    “你王叔在外面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在堂屋里坐着。”

    “扶我起来。”

    莹莹上前一步,托住林氏的胳膊。林氏的手冰凉冰凉的,指尖没有一丝热气,但她的力气大得出奇,攥着莹莹的手腕,攥得莹莹有些疼。她从床上坐起来,穿上鞋,扶着莹莹的肩膀,一步一步地走到堂屋。

    王叔看见林氏出来,立刻从凳子上站了起来。他站起来的动作太急了,身子晃了晃,一只手撑住了桌沿才稳住。他看着林氏,嘴唇翕动了好几下,终于叫了一声

    “太太。”

    林氏走到桌前,在另一张凳子上坐下来,看着王叔。她的目光在王叔的脸上停了很久,从那些深深的皱纹看到那只耷拉着的左眼,从花白的头发看到佝偻的肩膀。她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

    “老王,”她说,声音沙沙的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老爷还活着?”

    王叔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任那些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,滴在长衫的前襟上。他点了点头,然后又点了点头,像是怕林氏看不见似的。

    “活着,”他说,声音抖得像风中拉紧的琴弦,“老爷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林氏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她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,莹莹赶紧扶住她的肩膀。但她很快就稳住了,重新睁开眼睛,目光比刚才更亮了,亮得有些刺眼。

    “在哪里?”她问。

    王叔用袖子擦了擦脸,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“在浙南,一个叫枫树坳的村子里。当年老爷被押解的路上,几个旧部的兄弟冒死劫了囚车……死了两个,伤了三个,才把老爷救出来。老爷当时受了重伤,右腿被打断了,我们在山里躲了三个多月,才辗转到了枫树坳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“右腿被打断了”的时候,声音轻了一些,像是怕这几个字太重,会砸到什么似的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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