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生下来就瞎。”
“一点光都看不见?”
“看不见。”
花痴开端起自己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那你看见什么?”
阿炳愣住。
这个问题,从来没人问过他。
他想了一会儿。
“声音。”
“什么样的声音?”
“都有形状。”
花痴开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说来听听。”
阿炳侧过头。
耳朵又动了。
“窗外那棵树。是槐树。树干是直的声音。树枝是弯的声音。”
小七看向窗外。
确实是棵槐树。
“茶壶里的水。是圆的声音。”
花痴开提起茶壶,往自己杯子里续水。
水流进杯子。
圆的。
“你的手。”阿炳忽然说。
花痴开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你的手,声音很静。”
“静?”
“嗯。大多数人的手,声音是乱的。你的手,声音是一根线。”
阿炳伸出自己的手,在空中画了一下。
“从头到尾,不断。”
小七看着花痴开的手。
她跟了他三年,从没见过他手抖。
但这是第一次听人说,他的手有声音。
花痴开放下茶壶。
“还会什么?”
“人的脚步。”阿炳说,“每个人走路的声音都不一样。”
“我的呢?”
“重的。但重里头有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阿炳低下头,想了一会儿。
“像……石头落在井里。”
石头落井。
闷响之后,是空。
花痴开不笑了。
他看着这个孩子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“你多大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自己多大不知道?”
“没人告诉我。”
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属什么?”
“娘说属狗。”
花痴开算了算。
十一岁。
“会赌吗?”
“会。”
阿炳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三粒石子。
磨得光滑发亮。
“骰子?”
“河里头捡的。”
阿炳把石子握在手心里。
手很小,石子硌在冻疮上,他不皱一下眉头。
摇了三下。
石子在他掌心里滚动。
声音不对。
花痴开听出来了。
不是乱滚。
是有序的。一粒跟着一粒,像珠子串在线上。
阿炳张开手。
三粒石子排成一排。
一粒在掌心。一粒在虎口。一粒在指根。
距离一样。
花痴开拿起中间那粒。
石子上有一道细细的痕。
不是裂纹。
是磨出来的。
“你自己磨的?”
阿炳点头。
“每一粒都不一样重。”
阿炳又点头。
“轻的往左滚,重的往右滚。”阿炳说,“听声音,就知道它们在哪。”
花痴开放下石子。
“摇一个我看看。”
阿炳重新握住石子。
摇。
这回摇了七下。
声音变了。
不是滚动声。
是敲击声。
石子互相碰撞,每一下都清脆。
张开手。
三粒石子叠在一起。
一粒压一粒。
最上头那粒,稳稳当当,纹丝不动。
小七倒吸了一口气。
阿蛮的馒头掉地上了。
花痴开看着那三粒石子,半天没说话。
“谁教你的?”
“没人教。”
“自己练的?”
“嗯。”
“练了多久?”
阿炳想了想。
“三年。”
三年。
用三粒河里的石子。
练出一手听声辨位的本事。
花痴开端起茶,发现茶已经凉了。
他没喝,端着。
“你知道我收徒弟的规矩吗?”
“知道。”阿炳说,“要扫三个月院子。”
花痴开放下茶杯。
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街上的人。说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