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年。
花痴开坐在堂屋里剥花生。
壳扔左边,仁搁右边。两堆。
外头有人在放炮仗,闷闷的,像远处的雷。
小七掀帘子进来,带进一股冷风。
“门口有个孩子。”
花痴开没抬头。
“多大的孩子?”
“十来岁。瞎的。”
花生壳裂开的声音。清脆。
“蹲了大半天了。问他是谁也不说。”小七拍了拍袖子上的雪,“我让阿蛮去撵——”
“别撵。”
花痴开放下花生,拍了拍手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雪下得不大。
细细的,像盐末子。
孩子蹲在门墩边上。
很瘦。瘦得肩胛骨把棉袄顶出两个尖。
眼睛上蒙着一条黑布。布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手里攥着根竹竿。竹竿比他人还高。
花痴开走到他跟前。
孩子抬起头。
耳朵动了动。
不是头动,是耳朵动。
薄薄的耳朵,像两片叶子,顺着声音的方向微微张开。
花痴开看见了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?”
孩子没说话。
嘴唇抿得很紧。
雪落在他肩膀上,落在他头发上,化得很慢。
“进来吧。”
花痴开转过身。
身后没有脚步声。
他回头。
孩子还蹲着。
“我让你进来。”
孩子站起来。
腿麻了,晃了晃。竹竿在地上点了几下,稳住了。
跟着他往里走。
竹竿一下一下敲着地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着谁。
花痴开端了碗热粥放在桌上。
孩子坐着。
不动。
“吃。”
孩子伸出手。
手背上有冻疮。紫红色的,有的地方已经裂了,露出里头的嫩肉。
他摸到碗沿。
不是摸,是探。
五根手指张开,慢慢往下落,像蜘蛛的脚。
指尖碰到碗沿的一瞬间,停住了。
然后才握住。
端起碗。
喝。
喝得很慢。
慢得不像是饿了三天的人。
花痴开看着他。
小七站在门口,也看着他。
阿蛮从窗户探进半个脑袋。
屋里只有喝粥的声音。
孩子喝完最后一口,放下碗。
碗底碰到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准得很。
不偏不倚,正好在原来放碗的地方。
花痴开笑了。
很小的笑,一眨眼就没了。
“叫什么?”
“阿炳。”
声音哑。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
阿炳不说话了。
手在膝盖上摊开,又攥紧。
“没人让我来。”
“那你怎么找来的?”
“听人说的。”
“听谁?”
“茶馆里。”阿炳说,“有人说,花赌神收徒弟。不看出身,不看天分。”
“你就来了?”
“走了三天。”
三天。
花痴开看了看他的鞋。
鞋底磨穿了。左脚露出两个脚趾头。右脚露出三个。
脚趾冻得通红。
“你爹妈呢?”
“没了。”
“怎么没的?”
阿炳又不说话了。
这回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小七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。
“赌。”阿炳吐出一个字。
就一个字。
小七的眼睛红了。
阿蛮的拳头攥起来了。
花痴开没动。
他端起茶壶,给阿炳倒了杯水。
水声。
“你恨赌吗?”
阿炳摇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来学赌?”
阿炳的脸转过来。
黑布对着花痴开。
“因为我不恨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屋里静了。
花痴开放下茶壶。
他看着阿炳。
不是看他的眼睛——眼睛被黑布蒙着。
是看他的脸。看他脸上的骨头。
颧骨。眉骨。下颌骨。
瘦,但有棱角。
“你眼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