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痴开眯起眼:“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赌魔负手而立,“老夫要的是一个心甘情愿的传人,不是被逼迫的傀儡。你若不愿,老夫便继续等,等到下一个百年,等到下一个痴儿出现。”
地宫中一片死寂。
菊英娥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,眼中满是祈求。花千手站在一旁,沉默不语,只是看着儿子。夜郎七跪在地上,苍老的脸上满是复杂。小七和阿蛮屏住呼吸,等待着花痴开的决定。
走,还是留?
花痴开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,无数画面闪过——
父亲死讯传来那夜,母亲的哭声。
夜郎府后山那块无字的墓碑,他跪了整整一夜。
第一次掷出骰子时的兴奋,那种纯粹的、不掺杂任何杂念的快乐。
师父教他“千算”时说的话:“赌的最高境界,不是算尽天下,而是不算。”
父亲“死”后,母亲眼中的仇恨。
司马空倒下时,他心中的空虚。
屠万仞毙命时,他莫名的怅然。
还有此刻,父亲活着站在他面前,母亲抱着父亲痛哭,师父跪在地上老泪纵横——
这一切,都是因为一个人。
一个等了一百年,只为了找一个传人的人。
他睁开眼。
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赌魔挑眉:“说。”
花痴开走到赌桌前,拿起那三颗骰子。骰子入手冰凉,像是三块千年寒冰。他轻轻掂了掂,看向赌魔。
“你我赌一场。”
赌魔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:“赌什么?”
“赌命。”花痴开一字一句道,“你若赢了,我做你的传人,终生不离‘天局’。我若赢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我要你废了‘天局’,从此以后,天下赌坛,再无任何人在幕后操控。”
赌魔沉默了。
良久,他忽然仰天大笑。
那笑声在地宫中回荡,震得穹顶的夜明珠嗡嗡作响。笑声持续了足足盏茶功夫,才渐渐平息。
“好!”赌魔眼中精光暴射,“老夫等了一百年,等的就是这一刻!花痴开,你果然没让老夫失望!”
他一挥手,赌桌上凭空多出一副牌九。
“今夜,不赌骰子。”他说,“赌牌九。三十二张牌,一人一半。谁能用手中的牌,凑出最大的点数,谁赢。”
花痴开看着那副牌九,瞳孔微微收缩。
牌九,号称“赌中君子”。不似骰子那般靠运气,也不似扑克那般靠算计,牌九讲究的是眼力、手力、心力,三者缺一不可。更重要的是,牌九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——
不看牌。
真正的高手赌牌九,从不看自己的牌。他们只凭手感摸牌,只凭经验判断,只凭直觉出牌。因为看了牌,就有了得失心;有了得失心,就有了破绽。
“好。”花痴开点头,“就赌牌九。”
赌魔微微一笑,伸手在牌九上一拂。三十二张牌如蝴蝶般飞起,在空中盘旋飞舞,最终落在两人面前,各十六张。
牌面朝下。
两人都没有看牌。
“你先出。”赌魔道。
花痴开闭上眼睛,伸手摸向面前的第一张牌。
他的手指触到牌面的瞬间,脑海中便浮现出那张牌的模样——梅花十。不大不小的点数,在牌九中算中游。他没有犹豫,将那张牌推出。
赌魔微微一笑,也摸出一张牌,推出。
两人都没有看牌,只是凭着感觉,一张一张地出。地宫中只剩下牌九落在桌面上的清脆响声,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
不知不觉间,两人面前的牌都只剩下最后一张。
花痴开的手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这最后一局,至关重要。他不知道自己前面的点数总和是多少,也不知道赌魔的是多少。他只知道,这一张牌,将决定胜负,决定他的命运,决定天下赌坛的未来。
他的手微微颤抖。
“痴儿。”
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花痴开没有回头,但他知道,那是夜郎七。
“师父。”
夜郎七已经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。他的脸上还带着泪痕,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。
“痴儿,为师教你十八年,最后再教你一句。”他轻声道,“赌的最高境界,不是算,也不是熬,而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忘。”
“忘掉输赢,忘掉胜负,忘掉一切算计。把自己交给牌,把牌交给命。那一刻,你不是在赌,你只是——”
他指向花痴开的心口:“在做自己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