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在昨日,走马灯似的景象在脑中一闪而过,最终落在这清寂小院上。五儿见她失神,轻轻点头:“是该回去了,我昨晚去书房送点心,见大爷在灯下写字,墨痕淋漓。我本不敢问,大爷却对我说,快要回京了,只是,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,“大爷似乎不从金陵直接走水路,还要先折返扬州一趟。”香菱听了,端起茶盏,浅浅抿了一口,心想这也是常理,总不能一直在南边,该回京也要回京,只是回京后,又不知会遇着什么。五儿见她沉默,忽笑道:“还有件事,姐姐莫怪——我在秦姑娘那里,看见薛大姑娘和薛二姑娘了。”“宝姑娘和琴姑娘?”香菱着实惊奇,道:“她们还在金陵?我还以为宝姑娘早回京了,薛二老爷的后事如何了?琴姑娘如何了?”她心想,薛家二老爷死狱中,这是天大的事,也不知那柔弱可怜的琴姑娘,该如何应对?五儿轻轻应了一声,解释道:“我看薛二姑娘穿着素服,带着重孝,人比往日沉默许多,坐在那里,只与秦姑娘低声说了几句话。倒是薛大姑娘,精神倒好,安排得极周全妥帖,连秦家老爷那边也备了上好的丸药送去,说话行事,还是那般滴水不漏。”香菱听着笑道:“宝姑娘是这样的行事风范,当日便是如此。五儿听了,却是含笑看着香菱只是笑,不言不语,只道:“那倒是好的。”槿汐是个极有眼色的,见两位姑娘似乎有话要说,悄悄福了一福,无声退出去,还体贴地掩上房门。待室内只剩香菱与五儿两人,五儿才凑近道:“姐姐,这话本不该我说,但自我到了大爷身边,一直是姐姐待我如亲妹妹,处处照拂。林姑娘待我也极好,我在扬州时,倒有小半日子跟着林姑娘。林姑娘从不嫌我笨拙,教我识字,还指点我针线,我心里,最敬服她。所以有些话,憋在心里,也只敢对姐姐说………………”香菱见她神色郑重,也放下茶盏,温声道:“好妹妹,有话只管说,你我之间,还有什么顾忌?”五儿深吸一口气,忽道:“姐姐,我觉得....那位薛大姑娘的心思,怕是还没歇呢。”香菱心头一跳,忙道:“这话从何说起?”五儿又道:“前番京城赐婚圣旨下来,闹得你我都知道,薛大姑娘虽退了,可事不到最后,谁又说得准?她如今留在金陵不走,明面上是料理薛家产业、照应琴姑娘,可焉知不是想寻机会,看看能否再襄助大爷些什么,或是,让大爷记着她的好?”五儿只是在主子面前不爱说话,但心底极细,许多事都记在心里,又知香菱是本分不多嘴的人,便道:“姐姐没见前番府里那动静?从京城来的钦差,应天府的贾知府,还有那些神秘人物,走马灯似的在府里进出,大爷也早出晚归,不知在忙些什么。最后潞王竟肯奉诏北上,潞王长子更是被圈禁了......这其中的风波,咱们虽不清楚,可想也知道凶险。我听伺候的小厮们私下嚼舌,说薛大姑娘在其中也出了大力。她家在内务府挂了号,宫里头也认识人,消息灵通,又是出钱又是出力,她这般费心,又是为了什么?”香菱听着,愈发惊异,怔怔望着窗外几竿修竹,良久不语。五儿也不催促,只静静等着,室内唯闻更漏滴答。半晌,香菱才看向五儿,摇头道:“五儿的口齿,倒是比在府里时伶俐许多,我倒是笨,没看出宝姑娘这点心思。我只觉得她——唉,她毕竟待我极好,且这些日子,我也只与她说过几句话,她到底如何想,我真不知。”五儿闻言脸红,有些不好意思:“姐姐说笑了,我这点心思,也只敢在姐姐面前说说罢了,见了大爷,我便紧张得说不出话来,腿都是软的,这点远不如姐姐。我们几人,虽说......但我看得出来,大爷最爱惜姐姐,且姐姐出身远比我们高,又知书识礼,大爷敬爱读书人,姐姐的日后,倒远在我之上。”香菱指尖在杯沿上划着圈儿,才道:“我从不想这些事,大爷让我做什么,我做好便是,我从不觉得自己有何特殊。你说宝姑娘对大爷还有心思,这话我不敢妄断,论私心,我倒觉得宝姑娘不是那般轻浮的人。至少,她昔日待我不错,兴许她此番留在金陵,也只是因为薛家在这里还有事务未了?琴姑娘又在此处......”香菱语气里带着一丝为宝钗辩解的意味,却又透着几分不确定。五儿听了,微微摇头,只道:“我也不是说她不好,只是总觉得薛大姑娘的心,太重了,什么都想抓在手里,什么都想安排得妥妥帖帖。倒是薛二姑娘,心思干净些,虽遭了丧父之痛,看着却更真些。还有那位即将进门的秦姑娘……………”五儿想了想,似乎在寻个合适的比喻:“我瞧着,秦姑娘的性情,倒与薛大姑娘有几分相似,都是心思玲珑、行事有章法。只不过,秦姑娘说话行事,更像那直来直去的快刀,明白些。薛姑娘呢,则像那绕指柔,七拐八弯,总让人摸不透她的心思。”五儿顿了顿,忽而语气里带上真挚钦敬:“姐姐是知道的,林姑娘待我如何,我记在心里。前番......那事,晴雯姐姐见我,劈头盖脸便是一通骂,紫鹃姐姐也沉着脸不说话。只有林姑娘,那阵子,待我依旧如常,从不曾因那些风波迁怒于我,该待我的,一样不少。我虽只是个微末丫头,但若让我见谁存了心思,要往她与大爷之间掺和,要让她受委屈,我是不答应的,也要时刻留神。即使不说,心里也要明白。”香菱看着眼前这个平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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