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霁风眸色深了深。皇兄病情“好转”的速度,似乎比预想的要快一些。这究竟是那“罗十一”医术真有起死回生之能,还是背后另有蹊跷?而公输行特意提及此事,是想提醒他注意此人,还是……在试探他对宫中“新贵”的态度?
“陛下能安好,便是社稷之福。” 南霁风淡淡道,不置可否,“太医院尽心,自有封赏。至于那位罗先生……既然是太子招揽的人,自有太子考量。我们的人,只需做好分内之事,其他,不必过多置喙。”
他将“罗十一”再次与太子绑定,并划清了界限,表明自己目前无意插手或针对此人,至少明面上如此。
公输行低头:“属下明白。” 他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犹豫,最终还是开口道:“王爷,还有一事……属下今日在宫门外,见到慈宁宫的花嬷嬷,出宫去了西城一处僻静巷弄,似乎……是去探望一位独居的老人家。属下记得,那位老人家,似是多年前从宫中出来的老人,曾在内务府伺候过笔墨。”
花嬷嬷是李太后身边最得用的老嬷嬷之一,等闲不离太后左右。她亲自出宫去探望一位早已出宫、在内务府做过事的独居老人?这绝非寻常。内务府掌管宫廷用度、人事档案,许多陈年旧事、隐秘关系,都可能在那些老宫人的记忆里。
南霁风的心缓缓沉了下去。看来,北武帝的“好转”,不仅让朝堂上的势力重新洗牌,也让许多沉寂在岁月尘埃下的秘密,重新浮出了水面。太后、太子、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势力,都在暗中动作。
“知道了。” 南霁风语气不变,“李太后慈悯,关怀旧仆,也是常理。不必过分关注,但……留个心即可。”
“是。” 公输行再次应下,该传递的信息似乎已经传递完毕。他后退半步,做出恭送的姿态。
南霁风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言,转身登上了马车。车帘落下,隔绝了内外视线。
马车缓缓启动,驶离宫门。车厢内,南霁风靠坐在柔软的锦垫上,闭上眼,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身侧。公输行今日这番“偶遇”和禀报,看似都是公务,实则句句机锋。
细作案牵扯“西市绸缎庄”,暗指可能与秋家旧事有关的线索;北武帝病情“好转”与“罗十一”受嘉许,提醒他注意宫中新人新势;太后心腹探望旧宫人,暗示深宫也在追查往事……
南霁风脑海中闪过枕霞阁内,秋沐那双死寂空茫、却又在昨夜迸发出惊人决绝的眼睛。
公输行……是否知道了什么?关于秋沐的真实身份,关于她与秋家的关系,关于她此刻的处境?他今日这些言语,是在试探自己对此事的态度和掌握程度,还是在……用他的方式,隐晦地传达某种关切,或者警告?
无论公输行真实意图如何,有一点南霁风很清楚:秋沐,这个被他锁在枕霞阁深处的女人,已经成为越来越多人暗中关注的焦点,也是他目前最脆弱、最不容有失的“软肋”。他必须将她藏得更深,看得更紧。
“去别院。” 他沉声吩咐车外的侍卫。
马车调转方向,朝着城北栖霞山疾驰而去。
暮色四合,枕霞阁内早早燃起了儿臂粗的蜜烛,将内室照得亮如白昼,却也驱不散那股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寂寥。
秋沐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了几乎一整日。书没有翻动一页,瓜果也未曾碰过。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,看着窗外光线变化,看着庭院里的灯笼依次亮起,目光空茫,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。唯有右手包裹的白布,和颈侧纱布下隐隐的刺痛,提醒着她昨日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,也提醒着她此刻真实的处境。
脚步声再次响起,比午前归来时,似乎更沉,更急。
南霁风带着一身秋夜的寒凉气息,走了进来。他没有先去换衣,径直走到软榻前,俯身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又执起她完好的左手,握在掌心。她的手依旧冰凉。
“坐了一天?手这么凉。”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只是陈述事实。
秋沐没有抽回手,也没有回应,任由他握着。反抗无用,只会激起他更强烈的掌控欲。这是她用鲜血和痛苦换来的认知。
南霁风似乎对她的“顺从”还算满意,松开手,转身去屏风后换了身月白色的家常锦袍,散了发冠,只用一根墨玉簪松松绾着。洗去一身风尘和朝堂带来的肃杀之气,他看起来少了几分亲王威仪,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,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审视和掌控,却丝毫未减。
他走到桌边,晚膳已经备好,比午膳更加丰盛,还多了一壶温好的梨花白。
“过来用膳。” 他朝秋沐伸出手。
秋沐缓缓起身,走到桌边坐下。这一次,南霁风没有让她坐在身侧,而是让她坐在了自己对面。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圆桌,烛火在中间跳跃,映得彼此的面容都有些朦胧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南霁风亲手为她布菜,动作依旧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