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需要……活下去。以这残破的身躯和灵魂,在这令人窒息的囚笼中,活下去。然后,等待,或者……创造机会。
一个能让她,或许还有芊芸、无玥,彻底摆脱这噩梦的机会。
哪怕那机会微乎其微,哪怕需要漫长到令人绝望的隐忍和伪装。
秋沐缓缓闭上眼睛,将身体更深地陷进柔软却冰冷的狐裘中。阳光透过窗棂,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皇宫,御书房偏殿,同一日上午。
相较于栖霞别院那令人窒息的寂静,皇宫御书房偏殿内,气氛凝重而紧绷。北武帝自子夜短暂清醒后,又断续昏睡了几个时辰,清晨时分再次醒来片刻,饮了些参汤,在冯院使和洛淑颖的施针下,精神似乎又好了一分,甚至能含糊地问起几件紧要朝政。虽然依旧无法久坐,更无法理政,但这“断续苏醒、渐有起色”的迹象,已足以让各方势力屏息凝神,重新调整策略。
南霁风一早便奉诏入宫。此刻,他正坐在偏殿一侧的太师椅上,面前摊开着几份兵部和户部的紧急公文。南记坤坐在御案一侧,正与几位内阁大臣低声商议着什么。李太后并未亲临,但她的心腹女官侍立在一旁,无声地彰显着慈宁宫的关注。
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肃穆,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低低的交谈声。
“王叔,北境军粮调配之事,您看……” 南记坤抬起头,将一份公文推向南霁风的方向,语气恭敬中带着试探。北境防务一直是南霁风在主管,粮草调度牵一发而动全身,如今北武帝病重,此事更需谨慎。
南霁风接过公文,目光快速扫过,神色沉静无波:“年冬北境雪大,道路运输确有困难。但镇北将军前日呈报,军中存粮尚可支撑两月。可命户部与北境行省,加紧清理官道,并启用备用驿路,分批、小量、多频次运送,务必在开秋季,将下一季军粮足额送达。此事,还需太子督促户部,与兵部协同办理。”
他话语清晰,条理分明,既指出了问题,也给出了具体解决方案,将责任明确划分,最后又将“督促”之责推回给太子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让人挑不出错处,也抓不住把柄。
南记坤眼中掠过一丝复杂,点头应下:“王叔思虑周详,孤稍后便召户部尚书商议。”
……
日头西斜,将巍峨宫墙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朱红的宫门缓缓开启,身着亲王常服、神色沉凝的南霁风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,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。他刚从御书房偏殿出来,与太子、内阁就北境粮草、南境水患赈济等几件紧要朝务商议了近两个时辰。北武帝病情“好转”带来的微妙平衡,让每一件事的决议都需耗费更多心力,既要顾全大局,又要暗中角力。
宫门外,等候的王府车驾早已备好。南霁风正要登车,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廊柱阴影下,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。
是公输行。
他依旧穿着玄甲卫低阶军官的服饰,但并未像寻常下属那样在车驾旁候命,而是独自立在宫墙拐角的阴影里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见到南霁风出来,他才不疾不徐地走上前,在适当的距离外停下,抱拳行礼:“末将公输行,参见王爷。”
南霁风脚步微顿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公输行此刻出现,绝不会是巧合。他挥了挥手,示意随行侍卫退开些距离。
“有事?” 南霁风声音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公输行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,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沉稳:“回王爷,属下奉命追查昨日西大营细作一案,有新的进展。经连夜审讯,那三人中领头者终于开口,供出其上线联络人,乃西市‘永昌’绸缎庄一名管事。属下已派人暗中监视,但……此人似乎十分警觉,且绸缎庄往来人员复杂,背景似与几位朝中官员的远亲有些瓜葛,末将不敢贸然行动,特来请王爷示下。”
西市,鱼龙混杂,消息集散之地。“绸缎庄”,尤其是“永昌”这个字号……他似乎有点印象。数年前,秋家尚未出事时,秋沐的继母似乎格外偏爱“永昌”的江南软烟罗。
公输行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,细作案可能牵扯到某些与“旧事”相关的线索?还是在暗示,京城某些看似不起眼的地方,可能藏着与秋家、或者与目前局势相关的秘密网络?
“继续监视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 南霁风沉吟道,目光锐利地看着公输行,“查清那管事的底细,与他往来密切的所有人,一个都不要漏掉。尤其是……与宫中,或者与某些特定府邸,有无隐秘联系。若有发现,即刻来报。”
“是。” 公输行应下,顿了顿,又道:“另外,关于陛下病情……属下听闻乾元宫内侍议论,陛下午后似乎又醒了一次,还与太后娘娘说了几句话,精神似乎比昨日又好些。太医院众人,尤其是冯院使和那位罗先生,颇得嘉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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