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震山握着从洛城寄来的信,沉默良久。
展燕和杨延朗看到他眉头紧锁的模样,面面相觑,自打认识这位老爷子以来,还从未见过他流露出这般复杂的神色。
“老爷子,”展燕试探着开口,“出什么事了?”
白震山将信递过去,道:“芷儿来的信。她想让百兽出钱支援戚弘毅造战车,被三位老兄弟婉拒了。”
展燕接过信,快速看了一遍。杨延朗也凑过来,两人边看边皱眉。
信上白芷的字迹端正利落,措辞也恭敬,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急切。
“白芷的做法其实很合理,”杨延朗抬起头,率先开口,“只有守住洛城,白虎堂才不会失去根基。从利害关系来看,百兽与白虎堂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这么做本该得到百兽拥护才对。”
“问题不在这儿。”陈忘放下茶盏,声音平静如水,“白虎堂与百兽之间,从来不是简单的利益联盟。利益联盟可以随时散伙,可以讨价还价。可巨鹰帮、海鲨帮、蛮牛帮追随白虎堂,其间历经十年内乱,若只为利,早就散了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他们之间的关系,更像一个家族。彼此之间各有位置,各有角色,用百年来的规矩维系着平衡。堂主号令堂中弟子,却从不号令百兽;百兽听命于白虎堂,却从不是白虎堂的附庸。这条线很细,但一直都在。白芷的做法虽于理无亏,却打破了这层延续百年的默契。”
白震山听着,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头。
陈忘转向白震山,斟酌着开口:“老爷子,白芷管百兽借钱,是以堂主身份下命令,还是以晚辈身份商量?”
这一问,满堂皆静。
白震山沉默片刻,苦笑:“那丫头这点像我,性子急。她的信上,用的是堂主令。”
陈忘似乎早有预料,神色不变,又问:“若非支援戚弘毅,而是用作白虎堂,这笔钱,百兽会借吗?”
白震山没有犹豫:“会。我们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。谁伤了,谁饿了,另外几个倾尽所有也要帮。”
他说着说着,声音低了下去,目光落在信纸上,仿佛透过那几行字,看见了多年前的刀光剑影。
“当年我带着殷无良、沙不遇、牛三斤,四个人一条命,闯过了多少鬼门关,架一起打,血一起流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涩:“后来我们老哥儿几个都独当一面,我做了白虎堂主,他们三个分别做了百兽的帮主。可不管怎么分,只要我白震山一句话,他们照样把命交出来。”
展燕和杨延朗静静听着,不敢插话。
“可现在,”白震山的声音忽然苍老了几分,“不是我要钱,是芷儿要钱。芷儿这丫头,入主白虎堂不到一年,虽然在洛城有威名,可在老兄弟们眼里,终究是个晚辈。她若是以晚辈身份开口,说‘叔叔们,有难处,帮帮忙’,他们就算心里不愿意,也会给。可她用的是堂主令。这就不一样了——这是拿身份在压人。老兄弟们半辈子跟我出生入死,什么时候被人用身份压过?”
陈忘听完,没有评论,只是问了一句:“老爷子的打算呢?”
白震山道:“信中说,监军沈大河已发动全城百姓募捐,加上白虎堂本部的积蓄,暂时解决了钱的问题。但白虎堂与三位帮主的裂痕已生,难以一笔勾销。”
“无妨,”白震山像是说服了自己,长出一口气,“待京中大事安定,盟主接任仪式尘埃落定,十年前的旧案沉冤昭雪,我亲自跑一趟,去找三位老兄弟说道说道。都是自家兄弟,一起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,不会有过多麻烦的。”
“说到底,”他轻叹一声,“还是芷儿年轻,仓促间难以服众,这才引起误会。等她再历练几年,自然就懂了。”
杨延朗抱着胳膊,若有所思,忽然开口:“所以百兽不是不愿出钱,是不愿被这样对待。”
“没错。”陈忘接过话茬,“若白芷和三位帮主推心置腹,说出自己的难处,求叔叔们帮忙——他们就算倾家荡产也会借。百兽帮主们不怕花钱,怕的是这钱花得不明不白,更怕堂主以权压人。”
展燕斜倚在桌边,道:“白芷那性子,我倒是挺喜欢的,有什么说什么,从不弯弯绕绕。抬花轿闯军营娶戚将军的事儿,我听说过,那一路上她一个人打翻了半营的兵,戚将军见了她脸色都变了。”
杨延朗缩了缩脖子,下意识地往展燕那边瞄了一眼。
展燕没注意到他,继续道:“她很像我。换做是我,我也会直接张口找我爹要钱,搞这些弯弯绕绕的,着实麻烦。”
杨延朗大着胆子,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反正你爹就你一个闺女,当然言听计从,由着你胡作非为。”
展燕柳眉一竖,手已摸上腰间的燕子镖:“杨延朗你是不是皮又痒了?”
杨延朗连忙正色,转向白震山,一本正经道:“老爷子,京城大事眼下已到关键处,待盟主接任仪式尘埃落定,您即刻动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