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,林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夜枭偶尔凄厉的啼叫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。五百“鹞鹰”支队的精锐,如同真正的夜行猛禽,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沟底的溪流旁。人人脸上涂着防止反光的炭泥,身着灰黑斑驳的伪装服,装备都经过捆绑处理,确保无声。
孙安伏在一块生满青苔的巨石后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黑暗中隐约的路径。他身旁,是向导——一个被唤作“老林子”的东海女真老猎人,此刻正用鼻子轻轻嗅着风中的气息,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:“孙头儿,风里有松脂和……牲口粪味,淡,但新鲜。前面再走七八里,就该是乌稽部设在老林子里的第一道暗哨了,叫‘鬼见愁’,是两个藏在树上的了望窝棚,有铜铃索连着。”
“几处?如何破?”孙安低声问。
“明面两处,树上。地下……应该还有绊索和捕兽夹,专防夜袭的。”老林子眼中闪着幽光,“咱们得从西面那片乱石坡绕,那儿陡,没路,他们料定没人能爬,防备最松。但得用上钩索,而且不能有亮光。”
孙安点头,对身后的樊瑞、单廷圭、魏定国打了个手势。很快,十余名最擅攀援的刀盾手和圣水营士卒,在项充、李衮带领下,口衔匕首,腰缠飞爪百链索,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那片近乎垂直的乱石坡摸去。黑暗中,只有极轻微的“喀啦”石子滑动声和铁钩挂住岩缝的微响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前方黑暗中传来一阵有节奏的、模仿夜枭的鸣叫——三短一长。暗哨已除,通路打开。
“走!”孙安一挥手,五百“鹞鹰”如同滑溜的泥鳅,依次通过那处死亡斜坡,彻底绕过了乌稽部外围的第一道警戒线。他们行进极快,却异常安静,踩在厚厚的腐殖质上如同狸猫。沿途,老林子和其他几个向导不断指出隐蔽的陷阱和可能的地洞,队伍有惊无险地穿过。
四月廿六,黎明前,最黑暗的时刻。“三姓之地”乌稽部大寨东南三里,密林边缘。
透过最后一道林木缝隙,已能隐约看到前方台地上连绵的木屋轮廓和栅栏影子。寨中尚有零星火光,更多的是沉睡的黑暗。寨墙上有巡夜的哨兵身影晃动,但显然,由于兀术带走了最精锐的“林牙”亲卫,留守的部众警惕性并不算太高,尤其不认为会有人能穿越百里险恶老林,直接摸到巢穴边上。
孙安伏在冰冷的土地上,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张简略的寨图——这是“玄雀”用命换回,又经“游隼”近期核实过的。他指着图,对围拢过来的樊瑞、单廷圭、魏定国等将校低声下达最后命令:
“樊瑞,你带刀盾营主力两百人,突袭寨门!不要强攻,用这个!”他递过去几个陶罐,里面是凌振特制的、以猛火油和火药混合的“霹雳火罐”,“砸在寨门和两侧望楼上,等火起混乱,再冲进去!专杀头目、武士,烧最大最结实的木屋!”
“单廷圭,你的圣水营,目标寨子里的水井、还有靠近河边的那几处储水木桶!把‘瘟神散’(特制强效泻药与毒药混合)全给我下进去!我要让他们接下来几天,喝口水都拉肚子!”
“魏定国,你带火神营,还有剩下的人,携带所有燃烧瓶,分作十队,进去之后,不要纠缠,四处放火!粮垛、皮毛仓、武器棚、祭祀的萨满屋……凡是能烧的,全他妈给老子点了!记住,火要大,要快!”
“我自率一队,去寻他们的‘祖灵之地’和关押奴隶的地方!最后,以三声尖锐响箭为号,全体向寨子西边的混同江边撤退!阮小七的船在江心岛接应!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!”众将眼中闪烁着嗜血而兴奋的光芒。
“行动!”
寅时三刻,正是人最困倦之时。
乌稽部大寨,一片寂静。寨门望楼上,两个抱着木矛的哨兵正在打盹。突然——
“砰!轰——!!”
数个黑乎乎的陶罐从黑暗中飞来,砸在包铁的木寨门上和望楼支柱上,轰然炸开,赤红的火焰混合着刺鼻的黑烟冲天而起!木制结构瞬间被点燃,火舌疯狂舔舐。
“敌袭——!走水啦——!”凄厉的嚎叫划破夜空。
紧接着,更多的燃烧瓶如同流星般从各个方向飞入寨中,落在屋顶、草垛、木架之上,火头四处窜起。寨内瞬间大乱!哭喊声、惊叫声、怒骂声响成一片。许多人衣冠不整地从燃烧的屋子里逃出,迎面撞上的却是黑暗中无声刺来的锋利短刀和弩箭!
樊瑞一马当先,挥舞着镔铁妖刀,身后项充、李衮团牌飞舞,飞刀、标枪如同索命的阎王帖,将匆忙组织抵抗的乌稽武士成片砍倒。他们专挑那些穿着皮甲、呼喊指挥的头目模样的人杀。
单廷圭的人影如同鬼魅,在混乱中精准地找到水井和水桶,将药粉倾泻而入。
魏定国则带着他的人,如同散开的火种,在寨中疯狂纵火。他们甚至将燃烧瓶扔进了寨子中央那座最高大、装饰着兽骨和羽毛的萨满木屋,里面供奉的图腾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