亮。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权柄、所有眷顾、所有“神格”之后,返璞归真的……人的眼。就在此时,江面之上,传来一声清越凤鸣。一道赤金色流光,撕裂厚重云层,直坠江心!流光落地,化作一名女子。赤裙曳地,赤足踩在翻涌的浪尖,裙裾无风自动,猎猎如火。她面容绝美,眉心一点朱砂痣,宛如将燃未燃的炭火。手中并无兵刃,只提着一只半旧不新的青竹编成的鱼篓,篓中空空如也,却隐隐有水波荡漾之声。蚀骨夫人。不,是蚀骨夫人“醒”来的躯壳。真正的蚀骨夫人,早已在北邙山阴穴里被拆解殆尽。眼前这个,是借着那对青铜铃铛、借着林九玄的锁魂钉、借着青鳞江底千万水裔的怨念与执念,强行拼凑出来的“回响”。她看着江底那个半边脸爬满黑色晶纹、七窍淌着晶砂、却眼神清澈如初生婴儿的林九玄,赤足轻轻一点浪尖。哗啦——整条青鳞江的江水,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,轰然拔高百丈!水幕如穹顶,将方圆十里尽数笼罩。水幕之内,时间流速骤然减缓。一滴水珠自浪尖坠落,需耗时半柱香;一条游鱼摆尾,动作慢如老牛拉犁。这是她的权柄——【滞界】。“林九玄。”蚀骨夫人的声音响起,不高,却让江底每一粒沙砾都为之共鸣,“你选错了路。归化之道,本就是斩断尘缘,熔铸神格。你留着那点‘水猴子’的蠢念头,只会让你粉身碎骨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林九玄没看她。他正低头,专注地看着自己那只沾满污血与晶砂的右手。掌心,不知何时,又凝聚出一滴浑浊水珠。水珠里,那只微型水猴子,正用小小的爪子,笨拙地、一遍又一遍,试图去够水珠边缘——那里,映着林九玄自己半边爬满黑纹的脸。“蠢念头?”林九玄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稳,“我若真蠢,就不会在吞下第一颗金丹时,就尝出那里面……混着人血的味道。”蚀骨夫人赤裙猛地一荡。“你……”“我若真蠢,就不会在敕封使送来玉圭那天,发现他袖口沾着的,是青鳞江底特有的、只有死鱼才会分泌的荧光黏液。”林九玄抬起眼,目光穿透百丈水幕,直直落在蚀骨夫人眉心那点朱砂痣上,“我若真蠢,就不会在你‘死’后第三天,就顺着那对青铜铃铛里残留的、属于第七霸主‘时墟’的权柄气息,找到你藏在江心漩涡里的……半截断指。”蚀骨夫人脸色,第一次变了。那点朱砂痣,竟微微闪烁了一下。林九玄却不再看她。他缓缓抬起左手,那只沾着浑浊水珠的手,轻轻按在自己左胸——那枚正在疯狂吞噬时间、结晶过往的黑核之上。“你说得对,归化之道,是熔铸神格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钝刀,一下下刮着蚀骨夫人的耳膜,“可神格是什么?是别人许诺给你的冠冕,还是你自己……从泥里刨出来的骨头?”他掌心发力。那滴浑浊水珠,应声而碎。水雾弥漫。雾中,无数个微型水猴子的身影再次浮现。它们不再茫然,不再笨拙。它们排成一行,手拉着手,用小小的、湿漉漉的爪子,一起奋力推搡着——推搡着那面由江水凝成的、映着林九玄残缺面容的巨大镜子。镜面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咔嚓。第一道裂痕,出现了。紧接着,是第二道,第三道……蛛网般的裂痕,迅速爬满整个镜面。镜中林九玄的倒影,也随之碎裂成无数片。每一片碎片里,都映着一个不同的他:水猴子、敕封使、圣者、凡人……所有身份,所有过往,所有被权柄加诸的“神性”,都在这碎裂中,剥落、飘散、回归本初的混沌。蚀骨夫人瞳孔骤缩,失声低喝:“你敢……散去统治度?!”“散?”林九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里,没有疯狂,没有绝望,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决绝,“不。我只是……把它们,还给江。”话音落。他按在左胸的左手,五指猛然张开!不是释放,而是……松开。那枚吞噬了无数时间、结晶了无数过往的漆黑位果雏形,仿佛终于挣脱了最后一道枷锁,轰然爆开!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一声悠长、绵远、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叹息。黑核爆裂的中心,没有能量乱流,没有空间坍塌。只有一道纯粹的、无法形容的“空”。那“空”,迅速扩张,无声无息,却让百丈水幕如烈日下的薄冰,寸寸消融。蚀骨夫人脚下的浪尖,瞬间干涸、龟裂、化为齑粉。她赤足踩在虚空,周身赤焰狂舞,却无法驱散那“空”带来的彻骨寒意。林九玄悬浮于“空”之中心。半边脸的黑色晶纹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、剥落,化为飞灰。七窍中流淌的晶砂,也停止了涌出。他身上那股磅礴浩瀚、令人窒息的统治度威压,如潮水般退去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变得……很轻。轻得像一片羽毛,轻得像一缕水汽,轻得像青鳞江上,任何一只最普通的蜉蝣。可当他抬起眼,望向蚀骨夫人时,蚀骨夫人却如遭雷击,整个人踉跄后退三步!她引以为傲的【滞界】权柄,在那目光之下,脆弱得如同纸糊。因为那目光里,没有力量,没有算计,没有神性,甚至没有“我”。只有一片……澄澈的、包容一切的、属于整条青鳞江的“水”的目光。“你……到底……”蚀骨夫人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林九玄没回答。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再次蘸取自己左胸伤口渗出的最后一滴血。这一次,血色鲜红,再无一丝黑气。他在身前那面正在崩解的、布满裂痕的水镜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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