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爸送的?啊!”叶小溪询问了一番才知道,原来是跟二哥的手机一块买的!叶成洋看大家都有,就她没有,也知道她可能又有小情绪了,连忙安抚。“你要手机也没用,你还小,你身边除了自家人...叶母骂归骂,车还是得开。她抹了把挡风玻璃上的泥浆,雨刷器“咔嚓咔嚓”来回刮着,留下几道灰黄水痕,像被谁用手指胡乱涂过。林秀清默默拧开保温杯,倒了小半杯温热的红糖姜汤递过去:“喝口热的,压压火气。”叶母接过来一饮而尽,喉头滚了滚,长长呼出一口气,那股子憋闷才松动了些。车子颠簸着驶过最后一段烂泥路,终于上了镇口那截刚铺了碎石的土路。阳光斜斜照下来,把湿漉漉的路面晒出一层浅淡油光。远处码头方向隐约传来汽笛声,悠长低沉,像一声拖长了的叹息。叶耀东坐在后座,手插在裤兜里,指尖摩挲着一枚刚戴上的珊瑚金戒——阿卡红,血色沉稳,不刺眼,却有种沉甸甸的暖意贴着皮肤。他没说话,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稻田、水塘、晒场,还有几只白鹭忽然从田埂上惊起,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薄雾,听得不真切。到了码头,天已大亮。青石埠头被晨光镀了层淡金,潮水退去,露出黑褐色的滩涂,几只小蟹横着身子飞快钻进泥洞。渡轮还没靠岸,铁皮船身在远处水面上浮沉,像一块生锈的铁片。等船的人不多,三两个赶早市的妇人拎着竹篮,篮沿上还沾着新鲜菜叶;一个穿蓝布工装的老头蹲在石阶上卷烟,烟丝簌簌落进掌心;还有个十来岁的男孩赤脚踩在湿滑的青苔上,甩着一根细竹竿,逗弄水边一只不动弹的野鸭。叶耀东把行李箱卸下来,箱子轮子陷进石缝里,他抬脚一蹬,箱子“哐当”一声磕在石阶上。林秀清弯腰去拉拉杆,指尖碰到箱角一处细微的划痕——那是昨夜收拾时,叶母拿扫帚柄不小心蹭的。她顿了顿,没吭声,只轻轻擦了擦,又直起身,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遮住半张脸。风从江面吹来,带着咸腥与微凉,吹得她额前几缕碎发飘起来,也吹得叶耀东耳后那块旧疤隐隐发痒。“东子!”一声喊从身后传来。两人回头,是堂叔叶守根,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腋下夹着个牛皮纸包,步子迈得急,裤脚还沾着坟头新割下来的草屑。“你等等!差点就赶不上!”他喘了口气,把纸包塞进叶耀东手里,“喏,你爷坟前压的黄纸,烧剩下的。我特意留了一叠,干净的,没沾灰——你带回去,压在你新房子门槛底下,辟邪旺宅,保你进出顺遂。”叶耀东低头掀开一角,果然是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,边缘齐整,纸面干燥泛黄,透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。他抬头想谢,叶守根却摆摆手,目光扫过林秀清手里的珊瑚项链,又落在她中指那枚戒指上,眼睛一亮:“哟,这料子……是咱们村后山那片老珊瑚礁里捞出来的?颜色正啊!”他伸手想摸,又缩回去了,搓了搓手,“啧,比当年供销社卖的搪瓷杯还亮堂。”“叔您记性真好。”林秀清笑着应,“就是那片礁,前几年台风掀翻了几块,我们捡回来的,一直搁着,前阵子才想起打磨。”“该打磨!该打磨!”叶守根连连点头,声音压低了些,“你别嫌叔啰嗦——你爷走前那年,还跟我们念叨呢,说礁石底下埋着老辈人压舱的铜钱,还有几颗没化尽的珊瑚籽,说是‘海龙吐珠’,遇水则活,逢春则旺。后来礁盘裂了,东西散了,但那气脉还在。你把这些红石头做成首饰戴身上,等于把气脉带走了,也是替咱叶家把根扎得更深些。”他说完,自己先笑了,拍拍叶耀东肩膀,“玄乎话,听听就算。可你瞧瞧你爹盖房那地基,夯得比别人家深三尺,柱础石底下垫的全是黑礁石——那不是图好看,是按你爷留下的老规矩来的。”叶耀东没接话,只是把纸包仔细裹进随身的帆布袋里,手指无意间碰到了袋底另一样东西——昨晚睡前,他在老宅神龛后墙缝里摸到的半枚铜钱。铜钱边缘早已磨得圆润,字迹模糊,只剩“康熙通宝”四字勉强可辨,背面穿孔处缠着一根褪色的红棉线,线头打了个死结,结扣硬得像颗小枣。他没告诉任何人,连林秀清也不知道。此刻铜钱硌着掌心,微凉,却像一颗沉入河底多年、终于被潮水推回岸上的卵石。渡轮靠岸了,铁锚“咚”一声沉入水底,激起一圈浑浊涟漪。人群开始移动,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空响。叶母催促着往船板上走,叶耀东却停了一下,转身朝村子方向望了一眼。薄雾彻底散了,远处山峦轮廓清晰起来,老屋的灰瓦顶在阳光下泛着哑光,炊烟正从几户人家烟囱里袅袅升起,细得像一缕未断的丝线。他忽然想起昨夜睡前,老太太端来一碗桂圆莲子羹,絮絮叨叨说:“你小时候发烧,夜里总说听见海在唱歌,唱的是渔家调,调子软软的,像摇篮曲。你爹不信,说那是你烧糊涂了。可我信,因为我也听过——你爷躺在竹床上咳喘的时候,有时闭着眼,嘴角就往上翘,像是听见了什么好听的。”林秀清轻轻碰了碰他胳膊:“船要开了。”他点点头,提着箱子上了跳板。木板在脚下微微晃动,潮水拍打船身的声音一下一下,沉而稳。他走到船尾栏杆边站定,林秀清挨着他,两人并肩看着码头一点点变小。叶母站在岸边挥手,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成了青石阶上一个模糊的墨点。渡轮掉头,螺旋桨搅起大片白浪,水花溅到脸上,微咸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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