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坑坑洼洼的路面,泥水时不时溅起来,糊在挡风玻璃上,雨刮器刮过去,又是一片黄。叶父看着又是一片心疼,平常这种路,不要说开车出门了,连下雨他都想拿个东西把车子罩起来,免得车子被雨淋到。...叶成湖“噗”地把嘴里的茶水全喷了出来,茶渍溅在裤腿上都顾不上擦,整个人从藤椅上弹起来,手忙脚乱去掏口袋——不是找纸,是摸手机。他指尖发颤地点开相册,翻出去年寒假回魔都前在超市拍的冻肉标签照片,放大、再放大,指着屏幕嚷:“妈!您看清楚!这上面写的保质期——十八个月!连两年都不到!咱们家冰箱又不是液氮罐,它不制冷,它只‘装冷’!”叶成洋一把抢过手机,凑近眯眼细看,突然笑出声:“哥你这照片拍得真糊,但保质期那行字清清楚楚写着‘-18c下可保存540天’,换算过来就是一年半!阿嫲那块肉,按她自己说的‘两八年’,都超期快八百天了!”“八百天?”双胞胎齐刷刷捂住肚子,“那得拉八百次……”“闭嘴!”林秀清一记眼刀扫过去,两个孩子立刻缩进沙发缝里,只露出眼睛滴溜乱转。厨房里,叶父正拿菜刀背“梆梆梆”敲着冻肉盆沿,肉块硬得像块灰褐色的礁石,敲出沉闷钝响。“听见没?敲得响,说明没坏!我当年在渔轮上,咸鱼吊船舱顶三年都没长毛,这肉放冰箱里,比咸鱼还金贵!”叶母端着刚蒸好的萝卜糕出来,顺手掀开盆盖闻了闻,眉头都没皱一下:“就一股子冰碴味儿,没酸没臭,咋就不能吃?你爹说得对,浪费是造孽。”林秀清深吸一口气,转身从堂屋神龛底下拖出个蒙尘的旧铁皮箱——那是她嫁进来时娘家陪送的嫁妆箱,锁扣锈得发黑。她“咔哒”一声掰开搭扣,里面没有金银细软,只整整齐齐码着三摞泛黄的本子,封皮印着“县食品公司冷库管理手册(1979年修订版)”。“妈,您还记得这个吗?”她抽出最上面一本,翻开内页,手指重重戳在一行红笔批注上,“当年您帮供销社管过冷冻仓,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:‘猪肉在-12c环境下最长保存期为三个月,超过此期限,脂肪氧化产生哈喇味,蛋白质变性失活,虽无致病菌滋生,但营养价值归零,食用后易引发肠胃功能紊乱’。”叶母瞥了一眼,哼笑:“几十年前的老黄历,现在冰箱多好?”“好?”林秀清“啪”地合上手册,抄起灶台边的温度计——那是叶成湖上大学时带回来的电子温控仪,屏幕幽幽亮着,“您猜咱家冰箱冷冻室实际温度多少?”众人围拢过来。屏幕数字跳动几下,最终停在-9.3c。“负九度。”林秀清声音冷得像海风刮过铁皮屋顶,“比手册要求的最低标准,低了整整三度。这三年,您存的每一块肉,都在加速腐坏。”死寂。只有灶膛里柴火“噼啪”爆裂的轻响。叶父手里的菜刀“当啷”掉进盆里,溅起冰碴。他盯着那串小数点,喉结上下滚动:“……那、那咱家冰箱是不是该修了?”“修不了。”叶成湖抹了把脸,终于冷静下来,“这台是八十年代初的老松下,压缩机都磨平棱角了,修一次够买台新的。我查过资料,这种老冰箱冷冻室常年维持在-8到-10度之间,压根达不到长期保鲜标准。”“所以……”叶成洋咽了口唾沫,“咱家冰箱里那些‘传家宝’,全是……”“全是定时炸弹。”裴玉接过话头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,“去年我实习的疾控中心做过抽样,家庭冰箱冷冻层超过半年的肉类,92%检出过量醛类物质,长期摄入会损伤肝肾。”双胞胎“嗷”一嗓子抱紧彼此:“我们不要成仙!我们要活着!”“活着”的呼声惊动了院外。叶秀秀拎着菜篮子跨进门槛,篮子里青翠欲滴的菠菜上还沾着晨露:“吵啥呢?我刚听阿江说,你们为块冻肉要开批斗会?”她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色,又落在盆里那坨灰白僵硬的肉上,忽然“噗嗤”笑了:“哟,阿嫲的镇宅之宝出关啦?”她弯腰捏了捏肉块边缘,指甲刮下一层薄薄的、泛着蜡质光泽的霜衣,“瞧见没?这叫‘冻烧’,脂肪氧化后析出的晶体。吃一口,舌尖先麻,喉咙发苦,半小时后——”她夸张地捂住肚子,“腹痛、腹泻、恶心,俗称‘冰箱综合征’。”叶母终于变了脸色:“……真这么邪乎?”“邪乎的是人心。”林秀清把手册轻轻放回铁皮箱,“妈,您存肉,是怕孩子们回来没得吃;可您忘了,孩子们更怕的,是回家第一顿饭就躺进卫生所。”这话像根针,轻轻扎破了横亘在两代人之间的厚茧。叶父默默弯腰,捞起那块冻肉。他没扔,也没切,而是捧着它走到院子中央的老井边。冬阳刺破云层,照见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和冻疮留下的褐色斑痕。他蹲下身,用井绳系住肉块,缓缓垂入幽深的井口。绳索摩擦井沿,发出粗粝的“沙沙”声。“哗啦——”水声沉闷。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,迅速被寒气凝固。他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水珠,嗓音沙哑:“……井水凉,比冰箱还凉。这块肉,我替它守孝三年,今儿,送它入土为安。”没人笑。连最跳脱的双胞胎都踮着脚尖,仰头望着井口那一小片晃动的天光。叶秀秀悄悄把菜篮塞给林秀清:“嫂子,我刚在菜场碰见王屠户,他说今早刚宰的猪,五花三层分明,肥瘦刚好。我抢了三斤,搁他摊上冰着呢,等会我去拎回来。”“我也去!”叶成洋跳起来,“我骑自行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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