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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2章 时光荏苒·生老病死上(3/4)

无数温暖与柔情的手,如今变得枯瘦如柴,皮肤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,摸上去冰凉得让他心惊,指关节因为常年的劳作和衰老而有些变形。他听着她的呼吸,那曾经均匀绵长、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、令人安心的呼吸,如今变得浅促而艰难,喉咙里总是夹杂着无法咳净的、令人焦虑的痰鸣,仿佛每一次吸气,都需要调动全身残存的气力,与无形的枷锁抗争,每一次呼气,都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叹息。

    心痛,如同最钝的、生了锈的刀子,在他的心脏上慢慢地、反复地割锯。不是瞬间的、爆发性的剧痛,而是持续不断的、细密而深刻的、无休无止的折磨。这种感觉,如此清晰,如此真实,如此地……人间烟火,比他作为“秦风”时,所经历过的任何神体上的创伤、任何法则反噬的痛苦,都要来得更加残酷,更加让人难以承受。因为它直接作用于情感的核心,作用于他选择成为“无名”后,所构建的全部意义之上。

    原来,这就是凡人所必须承受的“爱别离苦”。不是轰轰烈烈、荡气回肠的神战与牺牲,不是永恒寂灭的壮烈与决绝,而是在这日复一日、夜复一夜的默默陪伴中,看着挚爱被时间这把软刀子一点点凌迟,看着她的生命力如同掌中之沙般无可挽回地流逝,而自己纵有通天之能、彻地之智,却也只能束手无策、徒劳地看着,品尝着这缓慢而绝望的、属于每一个平凡生命的终极痛苦。

    阿蘅偶尔会从昏睡中醒来,眼神浑浊而迷茫,需要好一会儿才能艰难地聚焦,辨认出周围熟悉又模糊的环境。当她终于看清如同磐石般守在床边的无名时,那枯瘦的、几乎看不出当年秀美轮廓的脸上,会努力挤出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容,干裂的、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着,想说什么,表达她的感受,或是安慰他,却往往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、气若游丝的音节,需要他俯身侧耳,极力去分辨。

    “别……担心……”她曾这样断断续续、用尽力气地说过,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“我……没事……歇歇……就好……”

    每当这时,无名会立刻俯下身,更紧地、却又小心翼翼地握住她那只没有输着药液(他尝试了各种方法,甚至用了类似静脉滴注的方式,配置了补充元气的药液,试图延缓那不可避免的衰竭)的手,用自己掌心那点微不足道的、属于活人的温度,去温暖她那冰凉的、仿佛怎么也暖不过来的指尖。他会轻轻“嗯”一声,作为回应,声音低沉而稳定,不泄露丝毫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
    他没有哭,甚至脸上都很少流露出过于悲戚的表情。他只是沉默着,用那双看遍了星海生灭、人世浮沉的眼睛,深深地、贪婪地望着她,仿佛要将她此刻的眉眼,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,她脸上每一道皱纹的走向,都一分一毫地,刻进灵魂的最深处,刻进那连轮回都无法磨灭的永恒之地,成为他无论以何种形态存在,都无法遗忘的烙印。

    他知道,汤石罔效,大限将至。这是连神明都无法违背、必须俯首的自然铁律,是他当年散尽神力、选择成为凡人时,就必须在内心深处坦然接受的、所有选择的最终结局之一。拥有,便意味着终将失去。这平凡的相守,这烟火人间的温暖,其代价,便是清晰地目睹并承受这注定的别离。

    屋外的桃花,仿佛感知不到屋内的悲戚,又到了肆意绽放的时节。几枝斜逸的桃枝,顽皮地探到窗边,粉白的花朵在春日和煦而慷慨的阳光下,开得没心没肺的灿烂,簇拥在一起,热闹非凡。微风拂过,带来阵阵甜腻的、充满了生命张扬气息的花香,这香气固执地穿透窗纸的缝隙,与屋内那浓重得化不开的、代表着衰亡与挣扎的苦涩药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异而悲怆的、充满了命运讽刺意味的对照。

    生机勃勃、万物竞发的春天,与卧榻上生命烛火即将燃尽、行将就木的老人,构成了一幅无比残忍,却又无比真实、任何力量都无法改变的画卷。光明与衰朽,新生与逝去,在这小小的屋檐下,碰撞得如此激烈,又如此寂静。

    这一日,或许是回光返照,阿蘅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,竟能靠着背后垫着的高高枕头,被无名小心翼翼地扶着,稍稍坐起身片刻。窗外明媚得有些刺眼的阳光,透过略显陈旧的窗纸,变得柔和而朦胧,照在她苍白而憔悴的脸上,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晕。她微微侧过头,浑浊无神的眼睛,努力地望向窗外那几枝灼灼其华、生机盎然的桃花,看了许久许久,那空洞的眼里,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遥远过往的、如同灰烬中最后一点火星般的光亮。

    “桃花……又开了……”她喃喃着,声音依旧微弱得如同耳语,却比前几日要清晰了一些,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飘渺感,“真好看……像……像我们刚来谷里……那年……”

    无名坐在床边,闻言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猛地一缩,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,喉头像是被什么硬块堵住。他顺着她那留恋的目光望去,看着窗外那绚烂到几乎刺目的桃花,仿佛透过这层层叠叠的花瓣,看到了几十年前,那个春光明媚的午后,那个在桃花树下,提着装满草药的竹篮,听到脚步声,回过头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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