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大川看着他。
“本官放你出城。你替本官,去河朔军营里,告诉游将军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说栾城县令王仲和,愿开城相迎。请他善待百姓。”
雷大川愣住了。
“大人,您——”
王仲和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。再晚,就走不了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陈威。
“陈将军,你要拿人,本官不拦你。但你要在栾城地界上拿人,得先过本官这一关。”
他一挥手。
身后的衙役和乡勇齐刷刷举起刀枪,挡在马车前面。
陈威的脸抽搐了一下。
“王仲和,你可想清楚了。放走钦犯,是什么罪名?”
王仲和看着他。
“陈将军,本官想得很清楚。”
他抬起头,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河朔军。
“本官守的是栾城,守的是这一方百姓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拔高。
“靖王把各州府的百姓赶上战场,让他们去送死。这样的人,也配坐天下?”
陈威的脸铁青。
“王仲和,你——”
“陈将军,”王仲和打断他,“你是要在这里跟本官动手,还是要去迎战河朔军?你自己选。”
陈威沉默了很久。
他盯着王仲和,又盯着雷大川,手在刀柄上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。
城外,河朔军的号角声此起彼伏,越来越近。
陈威咬了咬牙。
“撤!”
他勒转马头,带着那两百多骑兵,朝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。
尘土渐渐散去。
王仲和站在城门口,望着那片远去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雷大川。
“雷将军,走吧。”
雷大川看着他,忽然单膝跪地。
“王大人,大恩大德,雷大川没齿难忘。”
王仲和弯腰,把他扶起来。
“雷将军,不必如此。”
他拍了拍雷大川的肩膀。
“去吧。告诉游将军——栾城,等他。”
雷大川用力点头,翻身上马。
马车缓缓启动,朝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河朔军驶去。
身后,栾城的城门缓缓打开。
王仲和站在城门口,望着那辆越来越远的马车。
风吹过来,把他的官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大人,”一个师爷走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,“陈威不会善罢甘休的。朝廷那边——”
王仲和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河朔军,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。
“朝廷?”他忽然笑了。
“这个朝廷,早就不是百姓的朝廷了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城里。
“关门。”
城门缓缓合上。
城外,河朔军的号角声越来越近。
雷大川赶着马车,朝那片黑压压的军阵驶去。
狗子从车上探出头来,望着越来越近的河朔军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“将军叔,咱们到了?”
雷大川望着前方那片黑压压的军阵,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。
独眼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到了。”
马车在官道上疾驰。
前方,一队骑兵迎面而来。
打头那人,玄甲白马,独臂按刀。
游一君。
雷大川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大哥——!”
他跳下马车,朝那个方向跑去。
跑了几步,腿一软,扑通跪在地上。
游一君策马冲过来,翻身下马,一把扶住他。
两人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,对视。
雷大川浑身是血,独眼通红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游一君看着他,看着他身上的伤,看着他满身的血,看着他身后那辆马车上的爹娘、妻子、兄嫂,还有那个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的陌生孩子。
“大哥……”雷大川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把他们……带回来了。”
游一君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手,用力握住雷大川的手。
那只手在抖。
“辛苦了。”
雷大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他跪在尘土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
游一君站在他面前,看着那张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。
身后,马车上的游父游母走下来。游母一看见儿子,腿就软了,扑通一声坐在地上,捂着脸哭。游父站在那里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