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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父裹着件旧棉袄,缩在板车上,盖着棉被,像个病恹恹的老汉。
游母换了身灰扑扑的衣裳,头上包着块蓝布巾,像个寻常的乡下老太太。
大哥大嫂扮成小夫妻,林小满扮成走亲戚的小媳妇,狗子跟在车后头,小脸抹得黑乎乎的。
板车是雷大川从一个农户家里买的,花了一百文钱,破是破了点,但轮子还能转。车上堆着几捆干草,还有一些从村里买来的红薯、糙米,乱七八糟的,看着跟逃难的没什么两样。
“走吧。”雷大川推着板车,上了官道。
一行人沿着官道,不紧不慢地往北走。
不知走了多久,日头已经偏西。
雷大川忽然停下来,蹲下身,看着地上那些深深浅浅的车辙印——马蹄印密集,痕迹尚新。
“将军?”刘大棒子凑过来。
“陈威的人估计过去了。”雷大川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看这印子,估摸着过去不久。”
刘大棒子脸色一变: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慢点走,不急。”雷大川推着板车继续往前,“他们往北追,追的是‘快’。咱们慢,反而安全。”
慢,有时是唯一的快。高邑县城里,有人却不这么想。
陈威勒住马,站在县城的城门口,脸色铁青。
身后,两百多骑兵稀稀拉拉地站着,一个个灰头土脸,马也累得直打响鼻。
他们从邹县一路追过来,追了两天两夜,连雷大川的影子都没看见。
“将军,”副将策马上前,“会不会追错了方向?他们也许没走高邑,往西边绕了?”
陈威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城门口那些进进出出的人。
卖菜的、挑担的、赶车的、牵着孩子的——都是普通老百姓,没有一个像雷大川,也没有一个像游家的家眷。
“不会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他们带着老人妇孺,走不快,也不敢走大路。
高邑是必经之路,他们一定会从这儿过。”
副将犹豫了一下:“可咱们从一路搜过来,连个影子都没见着。
会不会……他们已经过去了?”
陈威猛地转过头,盯着他。
“过去了?”
副将被他看得低下头去。
“末将的意思是,咱们在邹县耽误了两天。
那雷大川要是连夜赶路,说不定已经过了高邑,往北边去了。”
陈威的脸抽搐了一下。
“他娘的。”陈威骂了一句,翻身下马。
“传令下去,在高邑歇一个时辰。然后继续往北追。”
身旁的士兵愣了一下:“将军,不搜了?”
“搜什么搜?”陈威瞪他一眼,“那雷大川又不是傻子,不会在同一个地方等着咱们去抓。
他肯定往北跑了,想回河朔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一叠告示。
“把这些告示贴到各县衙门口。
上面有雷大川和游家家眷的画像。让各州府的守军帮忙搜,发现可疑人等,就地扣留。”
士兵接过告示,点了点头。
“那咱们呢?”
陈威翻身上马,望着北边那条灰白的官道。
“咱们往彰武郡方向追。
那雷大川要回河朔,彰武郡是必经之路,咱们赶在他们前头,在关下等着。”
他冷笑一声:“我就不信,他能飞过去。”
士兵抱拳,翻身上马,带着几个人往县城里跑去。
陈威站在城门口,望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那个站在火里的老兵,那张被火焰映红的脸,那双没有恐惧的眼睛——
他忽然有些烦躁,狠狠抽了马一鞭。
“走!”
数百名骑兵呼啸而去,扬起一路尘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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