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群人从他身边走过。
他看见了——
有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,脸上带着木然。有十七八岁的少年,眼睛红红的,像刚哭过。有瘦得皮包骨的,有壮得像头牛的。有的穿着绸缎衣裳,有的打着补丁。但此刻,他们都一样,被绳子拴成一串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人群里,一个少年忽然绊了一跤,摔在地上。后面的官兵一鞭子抽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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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起来!装什么死!”
少年爬起来,脸上多了一道血痕。他咬着牙,没喊疼,只是低着头,继续往前走。
雷大川的手攥紧了缰绳。
老孙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
“将军,是征兵。”
雷大川没说话。
那群人走过去了,后头又跟上来一队。这次是几辆牛车,车上坐着些老弱妇孺,哭哭啼啼的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趴在车板上,朝路边的人伸出手。
“行行好吧……我那孙子才十六……他爹去年就死在北边了……就剩这一个……求求你们……”
没有人敢应。
一个官兵走过去,一鞭子抽在车上。
“闭嘴!再喊连你一起抓!”
老太太缩回去,不敢再出声。
牛车过去了,扬起一路尘土。
雷大川看着那群人远去的背影,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老孙叹了口气。
“靖王这是把百姓往火坑里推。”
刘大棒子接话。
“可不是。年满十六、未满五十,这不是把家里的顶梁柱都抽走了吗?地谁种?老人谁养?孩子谁管?”
雷大川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,看着那片被尘土染黄的天空。
忽然,前头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一个穿着队正服的军官策马跑回来,在他们面前勒住马。
那队正三十来岁,满脸横肉,目光在雷大川一行人身上扫了一圈。
“你们几个,干什么的?”
雷大川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走亲戚的。”
队正皱了皱眉。
“走亲戚?从哪儿来?往哪儿去?”
雷大川指了指前方。
“从东郡来,往邹城去。家里老人生病,去邹城找大夫。”
队正的目光落在骡车上的游父身上。游父闭着眼,脸色蜡黄,确实像个病人。
他又看向后头那辆车——林小满和大嫂低着头,大哥攥着缰绳,狗子缩在角落里。
队正的眼睛在林小满身上停了停。
“那女的,抬起头。”
雷大川的手按上刀柄。
林小满抬起头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队正盯着她看了半天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。
纸上画着几个人像一个年轻妇人,还有几个老人的轮廓。
(他从冀州来,手里只有官府那边传过来的画像。)
队正的目光在雷大川脸上停了停,又看了看那张画像。
雷大川的独眼在帽檐下闪着光。
队正的瞳孔猛地缩了缩。
他的手按上刀柄。
“你——”
雷大川的手也按上了刀柄。
空气骤然凝固。
就在这时,雷大川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,往队正眼前一晃。
令牌是铜的,上头刻着一个“王”字,边角磨得发亮。
那是王瑾给他路上防身的,说是京城枢密院的令牌,遇上盘查拿出来,能唬住人。
队正看见那令牌,脸色变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雷大川把令牌收回去,声音不紧不慢。
“京城枢密院的。这些都是我的家眷。有什么问题?”
队正的刀按回去了。
他脸上的横肉抽了抽,忽然堆起笑。
“哎呀!原来是京城的贵人!您看我真是有眼无珠,有眼无珠!”
队正搓着手,往前凑了凑。
“大人,您这是……往北去?”
雷大川点了点头。
“探亲。”
队正连连点头。
“探亲好,探亲好。只是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。
“大人,您往北去,可得小心点。
冀州临近河朔,恐将招致兵祸,只在早晚而已。
雷大川的心猛地一紧。
但他脸上没露出来。
“打仗?跟谁打?”
队正左右看看,凑得更近。
“跟河朔那边。听说有个叫游一君的,要造反。朝廷下了旨,让我们各州府抽丁驻防,挡住他们。”
雷大川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