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这一个月——”那陈大人捂着流血的手,眼中满是悲愤,“这是让我们日日煎熬,夜夜等死啊!我宁可今日就挨那一刀!”
老者苦笑,干裂的嘴唇翕动着:
“新皇仁慈,让我们多活一个月,好给天下人看,他如何宽待先帝旧臣。
实则,不过是让咱们多受些罪罢了。你瞧,连行刑的日子都要选在登基那天,这叫‘祭旗’。”
另一个年轻人蜷缩在墙边,抱着膝盖,喃喃道:“一个月后,新皇登基……那时天下人都看着,咱们就是祭旗的牲口……太子殿下呢?殿下他……”
“住口!”站在太监一旁的侍卫厉声打断。
年轻人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夜风吹过甬道,烛火摇曳,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。
太监收起黄绫,冷冷扫了众人一眼,转身离去。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黑暗深处。
牢房里重归寂静。
过了许久,不知是谁低声问:“李大人的家眷呢??”
老者叹息一声,望着那狭小的窗口,月光正从那里漏进来,惨白如霜:他们今日已被押走了,听说直接问斩。罪名是‘勾结逆贼,罪无可赦’……他们倒好,不用受这一个月苦了。”
众人沉默。
月光缓缓移动,照在每个人脸上。有的闭目等死,有的仰头望天,有的把脸埋进膝盖里。只有那陈大人仍跪在栅栏边,盯着自己流血的手,嘴唇微微抖动,不知在念叨什么。
天牢深处,隐隐传来啜泣声,不知是哪间牢房的犯人,还是夜风在呜咽。
第二日,送饭的官差提着木桶来到牢房前。他照例舀起一勺发馊的稀粥,正要往碗里倒,却听见角落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:
“差爷,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官差抬头,看见女牢那边栅栏后站着一个妇人。
三十来岁,面容憔悴,发髻散乱,衣衫上沾着草屑,却仍站得笔直,眉眼间依稀可见昔日的端庄。
那是孙琬玲。
官差皱了皱眉,走过去:“何事?”
孙琬玲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,隔着栅栏递过来。
那铜钱比寻常制钱略厚些,边缘磨损得厉害,似是经年累月被人摩挲过。
“差爷,”她压低声音,语速很快,“我求您一件事。请您将这枚铜钱带出去,交给城东柳叶巷尽头的豆腐坊,那里有个丫鬟,叫青儿,是我从前的贴身丫头。
您交给她,她会明白的。”
官差低头看了看那枚铜钱,又抬头看她,眼神狐疑: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孙琬玲点头,“您交给她,她会给您银两的。她手上攒着我的体己钱,都给您。”
官差掂了掂那枚铜钱,轻飘飘的,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。
他在天牢当差多年,见过往里递银票的,递金叶子的,递消息的,还是头一回见往外递铜钱的。
“就这么个小玩意儿?”他仍有些不信。
孙琬玲回头望了一眼男牢的方向,又转回来,眼中忽然涌上泪光,声音却压得更低:“差爷,您也瞧见了,我们这都是要死的人了。那丫头跟了我七年,我只想……只想留个念想给她。
您行个方便,她不会亏待您的。”
官差又看了看那枚铜钱,心想左右不过是个死囚的东西,能有什么干系?
何况还能得些银两。便点了点头,将铜钱塞进袖中。
“等着。”他粗声道。
孙琬玲忽然伸手,隔着栅栏一把攥住他的袖子,力气大得出奇。官差吓了一跳,正要挣脱,却听她低声道:
“您告诉她——就说是我说的,这枚铜钱,是我替人保管的。
如今我不成了,请她代我……代我继续保管下去.....”
她的声音在喉咙里哽了一哽,又追了一句:
“这枚铜钱,是我这辈子最要紧的东西。请您告诉她,替我保管好,将来……交到故人手里。”
她说完,慢慢松开手,退后两步,垂下头去。
官差愣了一愣,觉得这话有些古怪,却懒得多想,提着木桶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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