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崔老头,你活够了?”
崔尚书的身体僵住了。
靖王直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恢复如常。
“崔爱卿年迈,身子骨要紧。来人,送崔爱卿回府歇着。以后早朝,就不必来了。”
两个侍卫上前,把崔尚书从地上架起来。
崔尚书挣扎着回过头,看着龙椅上那个穿着龙袍的人,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,却被侍卫拖了出去。
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。
靖王转过身,看着底下那些跪伏的身影。
“还有谁有话说?”
没有人敢出声。
靖王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这么办。退朝。”
百官如蒙大赦,鱼贯而出。
靖王站在殿中央,望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,嘴角微微勾起。
游一君,你等着。
圣旨很快从京城发出,八百里加急,送往各州府。
三天后,青州府衙。
府台大人捧着圣旨,手都在发抖。
“抽调乡勇……加强布防……赏千金封万户侯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着跪在底下的那些官吏。
“你们都听见了?”
没有人说话。
府台大人把圣旨放下,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那就办吧。抽调乡勇——每家每户,凡年满十六、未满五十者。十天之内,各县把名单报上来。”
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人抬起头。
“大人,咱们青州去年遭了灾,百姓本就艰难。这一抽丁,只怕……”
府台大人看了他一眼。
“只怕什么?这是圣旨。你敢抗旨?”
师爷低下头去,不敢再说话。
五天后,兖州某县。
村口的大槐树下,贴着一张黄纸告示。
村民们围了一圈又一圈,有识字的在念,不识字的在听。
“……凡年满十六、未满五十者……有违抗者,按抗旨论处……”
念完,人群里炸开了锅。
“我家就一个儿子,抽走一个,地谁种?”
“就是!我儿子刚娶媳妇,还没圆房呢,就要被拉走?”
“唉,前两年不是刚抽过吗?怎么又抽?”
“这你就不懂了,这是新皇登基,要立威。”
“新皇?哪个新皇?”
“嘘!小声点!你不要命了?”
人群里,一个老汉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旱烟袋,一言不发。
旁边有人问他:“老李头,你家几个儿子?”
老汉抬起头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。
“两个。去年抽走一个,死在北边了。还剩一个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不敢再问了。
老汉站起身,把旱烟袋往腰里一别,蹒跚着往家走。
身后,那黄纸告示在风里哗啦啦地响,像一只嘲笑的嘴。
兖州官道上。
一队队被强征的乡勇正在赶路。大的四十多,小的才十五六,穿着五花八门的衣裳,扛着破破烂烂的刀枪,像一群被赶着去屠宰的羊。
“快点快点!磨蹭什么!”押送的官兵挥着鞭子,抽在那些走得慢的人身上。
一个少年被抽得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。他回过头,眼睛里含着泪,却咬着嘴唇,硬是没哭出来。
旁边一个中年人扶住他。
“娃,别怕。”
少年看着他。
“叔,咱们要去哪儿?”
中年人望向远处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去守关。”
“守关干什么?”
中年人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摸了摸少年的头,轻轻叹了口气。
哎.....
京城,天牢。
昏暗的甬道里。
这一次,走在前面的是个太监,身后跟着几个带刀侍卫。他们脚步轻缓,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。
他们停在一间牢房前。这间比先前那间更宽敞些,却也更阴冷。
墙角结着蛛网,地上铺着发霉的干草,七八个人或坐或卧,都是昔日太子府上的官员。
太监举起手中的黄绫,尖细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:“奉新皇口谕,太子党余孽,念在先帝份上,暂缓行刑。待新皇登基大典之后,即押赴刑场,斩立决!钦此。”
话音落下,牢房里一片死寂。
片刻后,一个中年官员猛地扑到栅栏上,双手死死攥住木栏,嘶声道:“一个月?为何还要等一个月?要杀便杀!”
侍卫的刀鞘狠狠砸在他手上,他惨叫着跌倒在地,却仍仰着头,眼眶通红。
角落里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抬起头,声音沙哑如破锣:“陈大人,何必如此。早死晚死,又有何分别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