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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9章 留犁挠酒(1/4)

    阿勒坦策马冲回头曼城。

    马蹄踏碎晨露,惊起一路栖息的百灵鸟。

    他伏在马背上,浑身已被露水打湿,但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。

    “陛下!陛下!”

    他冲进王庭大帐时,呼韩邪正坐在火盆边,面前摊着一份羊皮地图。几个老贵族也在,一个个脸色凝重,像是熬了一整夜。

    “阿勒坦?”呼韩邪抬起头,手里的银杯顿了顿,“他怎么说?”

    阿勒坦单膝跪地,喘着粗气,声音都在发颤:

    “陛下!游将军答应了!

    全答应了!不杀降,不杀百姓,不抢牛羊,不赶咱们出草原!”

    帐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那胖贵族——左贤王呼衍——霍然站起,手里的茶碗啪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他真这么说的?”

    阿勒坦用力点头。

    “真这么说的!他说——‘我游一君说话,算数’!”

    呼韩邪手里的银杯缓缓放下。

    他看着阿勒坦,看着那张满是尘土却掩不住兴奋的脸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轻,很淡,却让帐中所有人都愣住了——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陛下笑过了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呼韩邪站起身,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帐门口,掀开厚厚的毡帘。

    外面,太阳刚刚升起,将整片草原染成金色。

    远处的牛羊群正在出栏,牧人的吆喝声隐隐约约地传来。几个孩子在帐外追逐打闹,笑声清脆。

    他望着那片金色,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——三日后,克鲁伦河畔,举行留犁挠酒仪式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帐中那些目瞪口呆的人。

    “派人去梁军营里,请游将军。告诉他,我呼韩邪,亲自去。”

    三日后,克鲁伦河畔。

    天还没亮,两岸就已经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河南岸,梁军早早地就动了。

    士兵们穿着崭新的军服,甲胄擦得锃亮,刀枪列得整整齐齐,一眼望不到头。

    游一君站在营门口,一身玄甲。身后跟着韩青、王瑾,还有莫日根和一众将领。

    “将军,”莫日根策马过来,独眼里闪着光,“匈奴人来了。”

    游一君抬起头,望向河北岸。

    北岸,烟尘滚滚。一队人马正从草原深处缓缓行来。

    最前面是一面巨大的狼头旗,在风中翻卷。旗帜后面,是数千匈奴骑兵,甲胄鲜明,队列整齐。

    队伍最前面,一个人骑着白马,身披雪白的狼皮大氅,缓缓而行。

    呼韩邪。

    游一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他翻身上马,“过河。”

    克鲁伦河不宽,也就三十来丈。

    河水清亮,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。

    两岸的草地上,野花开得正艳,黄的、白的、紫的,一簇一簇,在晨光里闪着露珠的光。

    河中央,搭着一座临时建起的木桥。桥不宽,只能容两匹马并行。

    桥两头,各站着一排士兵——南岸是梁军,北岸是匈奴军。

    游一君策马走到桥头,勒住马。

    对面,呼韩邪也勒住了马。

    两人隔着那座木桥,遥遥相望。

    风从河面上吹来,带着水汽和草香,吹动两人的衣袍。

    游一君看着那个人。

    /瘦。这是他的第一印象。比想象中的瘦多了。脸上没什么肉,颧骨高高地突起,眼窝深陷。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

    呼韩邪也在看着他。

    这是他的第一印象。左袖空荡荡的,被风吹得微微飘动。但那人骑在马上,脊梁挺得笔直,像一棵长在悬崖边的松树。那双眼睛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看不见底。/

    两人就这样看着,谁也没有先动。

    河水流淌,哗哗地响。

    忽然,呼韩邪动了。

    他翻身下马,牵着那匹白马,一步一步走上木桥。

    游一君也翻身下马,把缰绳扔给身后的韩青,大步走上木桥。

    两人在桥中央相遇。

    距离不过三尺。

    风从河面上吹来,带着克鲁伦河特有的清凉。两人的影子投在桥板上,交叠在一起。

    呼韩邪先开口。

    “游将军。”

    游一君点头。

    “单于。”

    呼韩邪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我原以为,游将军是个青面獠牙的杀神。今日一见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倒像个教书先生。”

    游一君也笑了。

    “我原以为,单于该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。今日一见——”

    他也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倒像个放羊的老牧民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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