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痛快……”
眼睛慢慢闭上。
城东,城门楼下。
苏明远站在台阶上,望着西边那片火海。火光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,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。
王瑾浑身是血地冲过来,扑通跪在他面前。
“先生!城北的王将军……也战死了。他那边三千人,没剩下几个。城西、城南,全都破了。一万人啊……整整一万人,散的散,降的降,跑的跑……能打的,只有赵将军和我们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眼眶通红。
“先生,咱们还有多少人?”
苏明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韩青那边,朔风营还剩八百。你那边呢?”
王瑾低下头。
“我带的那些兄弟,只剩一百多了。”
苏明远点了点头。
“加上城门的守军,不到两千人。”
王瑾猛地抬起头。
“先生,咱们跟他们拼了!”
苏明远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很淡,却让王瑾愣住了。
“王将军,你还记得游将军临走时说的话吗?”
王瑾愣了一下。
“守城,不只是守着城墙。还要守人心。”
苏明远转过身,看向身后那些挤在城门洞里的百姓。老人,妇人,孩子。有的在哭,有的在发抖,有的跪在地上,闭着眼念佛。一张张惊恐的脸,在火光下显得那么无助。
“这些人,”苏明远说,“就是咱们要守的人心。”
他走下台阶,走到那些百姓面前。
百姓们看见他,纷纷抬起头来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忽然开口。
“大人,你们……你们走吧。别管我们了。”
苏明远看着他。
老汉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。
“你们是当兵的,能杀出去。带上我们这些累赘,都得死在这儿。大人,求您了,走吧!”
身后的百姓纷纷跪下。
“大人,走吧!”
“别管我们了!”
“求您了!”
苏明远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跪伏的身影。火光在他身后跳动,将他的影子投得很长。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“诸位乡亲,苏某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百姓们抬起头,看着他。
苏明远继续说。
“你们知道,为什么游将军守北疆,那些胡人愿意跟着他?为什么黑水城能安定下来?”
没有人回答。
苏明远自己答了。
“因为游将军说过一句话——‘这片土地,值得咱们拼死拼活地守,是因为这里有咱们的弟兄,有咱们用命换来的太平,有那些愿意跟着咱们过好日子的人。’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脸。
“你们,就是那些人。”
百姓们都愣住了。
苏明远弯下腰,扶起跪在最前面的那个老汉。
“老人家,我们不走。”
老汉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苏明远转过身,看着王瑾。
“王将军。”
王瑾上前一步。
“先生!”
苏明远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。
“你带着剩下的人,守住城门。能守多久守多久。”
王瑾愣了一下。
“先生,您呢?”
苏明远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走向台阶。
“我去找韩青。”
王瑾急了,冲上去拦住他。
“先生!外面到处都是三大营的人,您出去就是送死!”
苏明远看着他。
“王将军,你知道赵语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吗?”
王瑾愣住了。
苏明远轻声说。
“痛快。”
他绕过王瑾,继续向前走。
“能痛痛快快地做一回真正的人,比窝窝囊囊活一百年强。”
他的背影消失在火光里。
王瑾站在那里,望着那个方向,眼泪夺眶而出。
他抹了把脸,转身对着剩下的士兵大吼。
“守住城门!一个都不许退!”
“是!”
城西,街口。
韩青带着朔风营老兵,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。前面,是黑压压的三大营士兵,至少还有一万多人。后面,是通往城东的路。
他浑身是血,左臂上挨了两刀,已经抬不起来了。但他站在最前面,刀横在胸前,没有退一步。
身边的老兵越来越少。
“将军!”一个老兵冲过来,“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