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踏碎冻土,溅起的泥点子打在脸上,没人去擦。五百多骑如一阵狂风,卷过荒野,惊起路边栖息的寒鸦。
“将军!”老张策马追上来,指着前方,“前头有个镇子,要不要进去问问?”
雷大川一勒缰绳。
“你带两个人去。我们继续往前追。”
老张点头,点了两个人,拨马朝镇子方向驰去。
雷大川望着前方黑沉沉的官道,独眼里闪着冷光。
两天了。
两天两夜,押送队伍能走多远?老的小的,还有伤,走不快。最多一百四十里,也许只有一百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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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得上。
一定能追上。
远处,镇子的方向,老张他们已经回来了,正在朝这边狂奔。
雷大川勒住马,等着他们。
老张跑到跟前,翻身下马,喘着粗气道:“将军,问到了!押送队伍昨天傍晚在镇上歇的脚,住了一夜,今早才走!”
雷大川的眼睛亮了。
“今早才走?那现在——”
“往北走了不到一天!”老张激动得声音都变了,“咱们追得上!”
雷大川狠狠一夹马腹。
“追!”
天亮时分,雷大川终于看见了那支队伍的尾巴。
前方三里外,官道上,一辆囚车正在缓缓前行。囚车前后,是百来个押送的官差,有骑马的,有步行的,稀稀拉拉不成队形。
雷大川眯起独眼,盯着那辆囚车。
车里,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。
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兄弟们,”他压低声音,“人就在前面。等靠近了,听我号令,一起冲上去。记住,先救人,后杀敌。别恋战,救了人就走。”
五百人齐声应诺,声音压得极低,却透着腾腾杀气。
马蹄放慢,缓缓靠近。
三里。
两里。
一里。
五百步。
三百步。
那押送的队伍终于发现了身后的动静。为首的官差回过头,看见一支商队模样的人马正在靠近,心里咯噔一下,手按上刀柄。
“站住!什么人?”
雷大川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一夹马腹,加快了速度。
两百步。
一百步。
“站住!再不站住放箭了!”
雷大川猛地抽出腰刀,刀身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寒光。
“杀——!”
五百多骑如猛虎下山,朝那支押送队伍冲去。马蹄声震天,喊杀声动地,惊起官道两旁栖息的鸟雀,扑棱棱飞向天空。
押送的官差们还没反应过来,刀已经劈到了眼前。
一场混战,在晨光中骤然爆发。
雷大川一马当先,刀光闪过,两名官差应声倒地。他的独眼死死盯着前方那辆囚车——近了,更近了。
“救人!”他大吼。
老张带着一队人杀开一条血路,直扑囚车。押送的官差虽有一百多人,但猝不及防,阵脚大乱,被冲得七零八落。
雷大川砍翻拦在车前的最后一个官差,纵马冲到囚车旁。他翻身下马,一刀劈开车门上的铁锁。
车门打开的瞬间,他愣住了。
车里,蜷缩着五个衣衫褴褛的人——两个老人,一对中年男女,还有一个年轻的妇人。那年轻妇人抬起头,脸上带着伤,眼神却是亮的。
“雷……雷将军?”她的声音颤抖。
雷大川喉头滚动了一下,抱拳行礼:“嫂子,雷大川来迟了。”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老张变了调的声音:“将军!你看——”
雷大川猛地回头。
官道尽头,烟尘滚滚。那不是风吹起的尘土,是马蹄踏出来的。烟尘之下,黑压压的骑兵正在逼近,人数至少五六百人,旌旗招展,甲胄鲜明。
“是官兵!”有人惊呼。
雷大川的瞳孔骤然收紧。
那支骑兵的速度极快,转眼间已逼近到一里之内。为首的一员将领身着明光铠,手持长槊,遥遥望向这边,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笑意。
与此同时,官道两侧的荒野上,也有动静。
左边,林子里惊起大片飞鸟。右边,土坡后面传来沉闷的马蹄声。
雷大川的独眼扫过四周——左、右、后方,都有烟尘升起。
“将军,”老张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咱们被围了。”
囚车里,那年轻妇人挣扎着站起来,望向远处逼近的骑兵,脸色煞白:……你们快走……别管我们……”
雷大川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,刀身上的血迹还在往下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