差役的眼睛又黏了上去。
“打听……打听什么?”
雷大川往前探了探身,独眼盯着他:“游一君的家眷,什么时候押走的?”
差役愣了一下,然后长长地哦了一声:“你们也打听这个?这两天问的人可不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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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张和雷大川对视一眼。
“还有人问?”
“有啊。”差役掰着指头数,“昨儿来了两个,说是游家远房亲戚,想送点东西。今儿上午又来一拨,说是商会的,跟游家有旧。都没见着人,囚车早走了。”
雷大川的手在桌下攥紧了。
“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两天前。”差役喝了口酒,“腊月二十九那天下午,我们头儿亲自押送的。一共五口人,老头老太太,大儿子大儿媳,还有那个年轻媳妇——长得挺俊那个。”
雷大川的呼吸粗了一瞬。
“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
“北边。”差役比划了一下,“出东门,绕城走小路,然后上官道。我们头儿说,走小路安全,省得在城里招眼。”
雷大川沉默了一会儿,又开口:“押送的人多不多?”
“不多,一百来个。”差役嘿嘿笑了两声,“放心,跑不了。那一家老的老、小的小,女的还带着伤,能跑哪儿去?”
雷大川站起身。
“银子是你的了。”他说,“但你要记住,今儿没见过我们。”
差役一把抓起元宝,连连点头:“明白明白,几位爷慢走,慢走——”
雷大川已经推门出去了。
出了醉花楼,老张快步跟上,压低声音:“将军,咱们追不追?”
“追。”雷大川翻身上马,“出城!”
一行人打马狂奔,从东门冲出去时,守城的兵丁想拦,被老张一锭银子砸过去,连屁都没放一个。
城外三里,剩下的百多个弟兄正在林子里等着。见雷大川他们回来,纷纷站起来。
“将军!”
雷大川勒住马,扫了一眼众人。
“人已经押走两天了,往北上官道。咱们追。”
一个老兵凑上来:“将军,两天了,追得上吗?”
“追得上要追,追不上也要追。”雷大川的声音像石头砸在地上,“那是我大哥的爹娘,我大哥的媳妇。咱们在北边杀匈奴,他们在后方替咱们担惊受怕。现在落到这步田地,咱们不追,谁追?”
众人沉默了一瞬,然后齐齐抱拳:“追!”
马蹄声再次响起,如闷雷滚过冻硬的官道,向北,向北。
与此同时,京城,太极殿。
靖王坐在龙案后,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。看完了,他嘴角微微扬起,把那密报往案上一丢。
“游一君的人,果然去了广陵郡。”
下首站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,穿一身玄色长袍,面容清瘦,目光阴鸷。此人姓郑,单名一个昉字,是靖王最倚重的谋士,也是这次清洗行动的幕后主使。
“殿下英明。”郑昉拱手道,“那雷大川是游一君手下头号猛将,性子急躁,最重义气。得知家眷被抓,必定亲自来救。他这一来,正好入彀。”
靖王笑了笑,手指轻轻敲着龙案。
“沿途各州的兵马,都安排好了?”
“回殿下,均已安排妥当。”郑昉从袖中取出一份地图,在案上铺开,“广陵郡往北,经青州、兖州、冀州。沿途设了几道关卡,每道关卡驻兵千人,都是精锐。就算带人来,也休想闯过去。”
靖王看着地图上那一个个标注的红点,笑意更深了。
“郑先生,你说,游一君会不会来?”
郑昉沉吟了一下。
“依臣之见,游一君不会亲自来。”
“为何?”
“他在河朔,手握十万大军,那是他的根本。若他亲自南下,黑水城群龙无首,匈奴残部必趁虚而入。到那时,他腹背受敌,必败无疑。”
靖王点了点头。
“那他会怎么做?”
郑昉抬起头,目光阴沉。
“他会等。等雷大川把人救回去,等家眷安全之后,再举兵南下,与殿下正面相抗。”
靖王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郑先生,你跟我想的一样。”
窗外,太极殿前的广场上,数千禁军正在操练,喊杀声震天。
“游一君,”他喃喃道,“你的人在追本王的人,本王的人在等你的人。等你们追上了,本王倒要看看——是你的人能救走他们,还是本王的人,把他们全留下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郑昉。
“传令下去,沿途各州,加大兵力。每一个关卡,再加五百人。若有敢劫囚,当场格杀,一个不留。”
郑昉躬身:“臣遵旨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