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二殷勤地跑过来,抹了抹桌子:“两位客官,吃点什么?”
“随便来几个菜,快些的。”赵语道。
“好嘞!”小二应了一声,又笑道,“听口音,两位是京城来的吧?”
李寒风看了他一眼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嗨,这北边的人,说话都带股子草原味儿。”小二笑道,“像两位这样字正腔圆的,一听就是京城来的贵客。”
赵语来了兴致:“你们这儿,草原人多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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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啊!”小二指着外头,“您瞧那边,那个卖皮货的,就是匈奴人。
前头那个修马掌的,也是。他们跟咱们梁人一样,该干嘛干嘛,没人当回事儿。”
李寒风和赵语对视一眼。
“以前可不是这样吧?”赵语问。
小二叹口气:“以前?以前见了草原人,躲都躲不及。那些年,三天两头打仗,谁还敢跟他们打交道?
也就是这两年,游大将军来了,把那些闹事的草原部落打服了,又安置他们,给他们地种,让他们孩子念书。
慢慢的,就这样了。”
他摇了摇头,感慨道:“不瞒两位说,我媳妇就是匈奴人。搁以前,谁敢娶?现在,嘿,没人说闲话。”
小二去端菜了。
李寒风端起茶碗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李兄,”赵语压低声音,“你听见了?”
李寒风点头。
“这游一君……”赵语欲言又止。
李寒风没有接话。
菜上得很快,一盆炖羊肉,一盘炒青菜,一碟咸菜,两碗糙米饭。两人闷头吃饭,谁也没说话。
吃完饭,结了账,两人继续上路。
出镇子的时候,李寒风忽然勒住马。
路边,几个孩子正在玩耍。有梁人孩子,有匈奴孩子,混在一起,叽叽喳喳地喊着什么。
一个穿着羊皮袄的匈奴小男孩摔倒了,旁边一个汉人小姑娘跑过去,把他扶起来,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疼吗?”小姑娘问。
匈奴小男孩摇摇头,咧嘴笑了。
李寒风看着这一幕,很久没有动。
“李兄?”赵语唤他。
李寒风回过神来,策马向前。
傍晚,两人在一个村子里投宿。
村里人说,这里去年遭了雪灾,房子塌了大半。
是黑水城那边派人来,帮他们重建的。
不光建房子,还送粮送种。
“游大将军的人?
”李寒风问。
“可不是!”老村长激动得直搓手,“那些军爷,一个个凶得很,干活倒是一把好手。帮我们盖完房子,一口水都没喝就走了。临走还留了话,说再有难处,尽管去黑水城找他们。”
老村长的眼睛在火把下闪着光:“两位将军,你们是京城来的,能不能给皇上带个话?就说咱们这儿,有个游大将军,是天大的好人。让皇上好好赏他!”
李寒风没有说话。
赵语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靴尖。
夜里,两人睡在村长家腾出的柴房里。
干草铺的床,虽然简陋,却很暖和。窗外传来风吹过麦田的声音,沙沙的,像有人在轻声说话。
“李兄。”黑暗里,赵语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咱们这趟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李寒风沉默了很久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,“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赵语没有再说话。
但两个人都没有睡着。
又走了五天,终于进入了河朔腹地。
这里的变化更大。
曾经荒芜的土地上,如今是新翻的耕田,嫩绿的麦苗刚刚破土而出。
田埂上,有人在浇水,有人在施肥,偶尔传来几声吆喝,和远处山间回荡的牧羊人的歌声混在一起。
路过一个村庄时,他们看见一群人在村口的大树下议事。有梁人,有匈奴人,围坐成一圈,激烈地争论着什么。但争论归争论,没有人红脸,最后还一起笑了起来,各自散去。
“这是在做什么?”赵语忍不住问一个路过的老汉。
老汉笑呵呵地说:“分水呢!村里新挖了条水渠,按人头分水,胡人汉人都一样。刚开始争得厉害,后来游大将军派人来,定了个规矩,按地分水,按劳取酬。现在没人争了,都忙着种地呢!”
他指着远处那片绿油油的麦田:“看见没?那是胡人老巴家的地,去年他家收了八百斤麦子,今年种得更多。搁以前,想都不敢想!”
李寒风望着那片麦田,忽然问:“老人家,您觉得……游大将军这人怎么样?”
老汉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怎么样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