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恪愣住。
李世民抬头看他,招了招手。
“过来,坐。”
李恪挪过去,先下意识地把袍角拢了一下,又把袍角理平了,才慢慢蹲下,坐下去,坐的时候,还想着别弄脏了袍子。
“不是在大安宫的时候了?原来你们都是在泥地里打滚的。”李世民轻笑一声。
“该下地的时候下地,平日里还是注意些好,自己洗衣服也不好洗。”李恪微微点了点头,抬头看着海池对面,大安宫的灯,已经陆续开始点了起来。
一道身影穿梭在大安宫中,想必是小扣子吧。
身后金吾卫远远看见父子俩坐在石阶上,愣了一下,没敢上前。
父子俩肩挨着肩。李恪比父皇矮一截,头顶刚到父皇肩窝那里。
水声很轻。一缕风从池面上过来,带一点水的腥气。
“说吧,今日是有什么事?”
李恪深吸一口气,心里那几句话攒了一整天,这会儿到嘴边,又卡了一下。
“父皇,儿臣这些日子在想造船的事。”
李世民没说话,听见儿子开口,只是把目光从水面收回来一点,搁在儿子身上。
“儿臣想……造船这事,跟读书不一样。”李恪咽了一下,“书可以在弘文馆里读,船,得到水上去看。”
李世民嗯了一声,这一声嗯很短,没接话,也没断,这一声是说你继续。
李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“儿臣不敢求去莱州。”
“鄱阳湖、阳澄湖,大唐内地湖泊不少,儿臣想着,先在湖上看船、跟船匠学画图、记水势。”
“等真到要去海上的时候,儿臣不至于两眼一抹黑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