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无忌换了身青布长衫,从后院出来。
廊下扫地的小厮见了他,连忙退到一边。
他没理会,径直往西厢偏房走去。
萧玉儿的住处,离卧房隔着一个小院子。
院里几棵老梅树光秃秃地立在墙根底下,枝桠上挂着薄霜,地砖缝隙里结了一层白碜碜的冰茬。
叶无忌走到门口,也没敲门,伸手就推。
门没闩。
这女人倒是机灵,知道自己随时会来,从来不落锁。
屋里燃着炭盆,热气扑面而来,混着一股香粉味。
萧玉儿正坐在榻边的镜子前梳头,手里拿着一把牛角梳,慢慢理着长发。
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红纱裙,料子薄得透光,两条腿半露在外面,交叠着搁在榻沿上。
大冬天,她竟一点不冷。
听见开门声,她转过头来。
看见是叶无忌,她手里的梳子从手里滑脱,磕在梳妆台上弹了一下。
心跳骤然快了两拍。她没想到他来得这么早,昨夜折腾了程英大半宿,不该还有精力来她这儿。
“主人。”
她赤着脚踩在砖地上,快步走到叶无忌面前,双膝一弯就要跪下去。
“起来。”
叶无忌语气平淡。
萧玉儿站起身,没退开,身子反倒贴了上来。
她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口,指尖在衣襟上多停了两息。
这两息是她给自己的。他身上有皂角的味道,刚洗过澡。
“主人起得真早。”
叶无忌扫了她一眼,没接这话,走到桌边坐下。
“给我倒杯茶。”
萧玉儿应了一声,走到桌边提起紫砂壶。
手腕一歪,壶嘴磕在杯沿上,叮地响了一声,茶水溅出来几滴。
她暗骂自己没出息。就这点定力,拿得住什么?
叶无忌瞥了一眼她的眼圈。
“昨夜没睡好?”
萧玉儿的手一顿。
她昨晚在廊柱后面蹲了大半夜,后半夜回了屋又翻来覆去地烙饼。
到现在,眼底还挂着青影。
“玉儿……夜里听见院子外头有动静,起来看了一回。”
“看见什么了?”
“没……没看见什么。”
叶无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茶凉了,带着一股隔夜的涩味。
他把杯子搁回桌上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这女人在撒谎,但她撒的这个谎无关紧要。
她昨晚听见了什么、看见了什么,叶无忌心里有数。一个满心幽怨的女人听了一夜墙角,能翻出什么浪?随她去。
“今天有正事交代。”
“主人请讲。”
萧玉儿绕到他身后,双手搭在他的肩上,拇指沿着颈侧的筋络往下按。
力道拿捏得不轻不重。
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名正言顺碰他的机会,她不会浪费。
叶无忌没推开她。
“海里捞过几日开张,店里缺人手。”
“掌勺的、跑堂的、洗碗的、迎客的,我打算用女子来跑堂迎客。”
萧玉儿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“女子跑堂?”
“怎么,有什么问题?”
“满天下没这规矩。”
萧玉儿的手指又动了起来。
“满城的酒楼饭铺,跑堂的都是小厮。”
“用女子上菜,客人怕是要多想。”
“多想什么?”
“怕是当成了……那种地方。”
叶无忌冷笑了一声。
“城里城外八万张嘴等着吃饭,一个月二两银子,管两顿饭。”
“你觉得没人肯来?”
萧玉儿没再接话。
二两银子在灌县是什么价?
一个壮劳力去盐坊扛卤石,一天干十二个时辰,一个月也就一两半。
女子能拿二两,还管饭,这条件放出去,怕是要挤破门槛。
“这事交给你办。”
叶无忌道:“去流民棚挑人,年纪十八到二十五,手脚利落,模样过得去。”
“家世清白的要,泼皮无赖家的不要。”
“三十个人,七天之内凑齐。”
“三十个?”
萧玉儿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,整个人从身后绕到侧面,斜靠在桌沿上,脸朝着他。
“主人一口气招三十个年轻姑娘,是要往店里放,还是往后院放?”
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过了火。但她忍不住。这男人身边的女人已经够多了,再来三十个,她排到哪儿去?
叶无忌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萧玉儿缩了缩脖子,后背窜上一阵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