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英身子一软,靠在他胸前,呼吸乱了,耳根子红透。
她恨自己不争气,每回被他这么一弄,嘴上说着正事,脑子就不好使了。
在桃花岛的时候,师父教导她处事要端庄自持,她也确实做到了。
可碰上这个人,那些年攒下来的定力,全都成了摆设。
“我这套算术,叫数字。”
叶无忌凑在她耳边说。
他拿起炭笔,在纸上写下几个符号:1、2、3、4、5。
“你看,这一竖就是一,这弯弯的就是二。”
“不用写那些繁琐的汉字,也不用拨算盘珠子。”
“列个竖式,一眼就能看出结果。”
程英看着那些奇怪的符号。
她学东西极快,只看了两遍就记住了笔画,脑子里已经在琢磨这几个符号的排列规律了。
一竖是一,弯钩是二,后面的应该也有各自的写法。
这套东西若是配上加减乘除,记账确实能比汉字快上好几倍。
她想再多看两遍,可被人抱在怀里,对方的呼吸全打在她脖子上,根本看不进去。
“这法子真是奇妙,谁教你的?”
“梦里学的。”
叶无忌笑了笑。
“配上乘法口诀,比你那算盘快十倍。”
“你这女诸葛,也有算不过我的时候。”
“以后家里的账,你用这法子算。”
程英注意到他说的是“家里的账”,不是“军中的账”,更不是“衙门的账”。
家里。
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轻飘飘的,跟说句闲话一样。
可程英的心窝子,却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。
她在桃花岛长大,没有家。
师父待她好,可桃花岛不是家,那是师门。
叶无忌随口一句话,就把她安排进了“家”里。
热气钻进耳朵,程英缩了缩脖子,想躲又没处躲。
“一会儿到了床上,我慢慢教你。”
程英低声骂了一句无赖,从他腿上挣了下来。
脸烧得厉害,但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这个男人总有无数新奇的本事,让人摸不透底。
不过“床上教算术”这种鬼话,也只有他说得出口。
萧玉儿端着茶走过来。
她跪在叶无忌脚边,把茶杯举高,眼珠子转了转。
“主人偏心,玉儿也要学算术。”
叶无忌一巴掌扇在她脸上。
力道不大,但萧玉儿整个人都歪到了一边。
“你学个屁,把地擦干净,滚出去。”
萧玉儿捂着脸,非但没恼,反而笑着爬起来,拿袖子去擦地砖上的茶渍。
她知道什么时候该争宠,什么时候该消失。
主人跟程英商量正事的时候,她多待一刻都是碍眼。
这个道理,她是吃过亏才学会的。
擦完地,萧玉儿无声退了出去,顺手把门带严了。
程英稳住心神,拿过那张写满数字的纸。
方才那点绮念被她压了下去,重新把脑子拉回了正事上。
“按你这算法,一年三十万两。”
她秀眉蹙起。
“今日收的银子,加上库里的存银,最多撑四个月。”
“而且加盟费是一次性的,花完就没了。”
“四个月后怎么办?”
叶无忌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
冷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。
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夜色中摇晃,巡逻兵的脚步声隐约可闻。
这座城里住着八万张嘴。
每一张嘴,每天都要吃饭。
他从穿越到现在,跟人拼过命,打过仗,耍过阴谋,搞过双修。
可所有这些加在一起,都没有“养活八万人”这件事来得棘手。
刀剑砍过来,他能挡。
真气走岔了,他能调。
可银子花光了,米缸见底了,城里八万张嘴一起喊饿的时候,拿什么去喂?
“朝廷绝不会给咱们拨一粒米。”
程英接着说。
“成都府那边也防着咱们,指望官家发粮饷,不可能。”
叶无忌转过身。
“得自己挣,火锅底料是一条路。”
程英拨了几下算盘。
“十二家铺子,每家每日用底料十锅,每锅收银五钱,一日六十锅,三十两,一月九百两。”
“九百两。”
叶无忌摇头。
“杯水车薪。”
“不过底料这条线,好处不只是赚银子。”
程英抬起头,等他往下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