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随身小瓷瓶里倒出清水,把针尖浸入。水色慢慢变浊。
“化功散一类的东西,掺了川乌和麻根。药性走经脉,先烧内息,再乱神志。练阴寒内功的人服下后,短时内力会冲得更快,可经脉受不住。半个时辰内不死,后面也会成废人。”
陈大柱听得牙根发酸。
“他来之前,便没打算活着走?”
“有人替他做了决定。”萧玉儿把银针丢进火里,“药在出门前就下好了。他拿到银票的那一刻,已经是个死人。等主人接下他第一杖,他内息便已经乱了。就算主人留手,他也撑不到天亮。”
叶无忌看了裘百川尸体一眼。
难怪方才那一杖看着凶,却少了后劲。
裘百川成名多年,不该只有那点章法。原来内息被药力催动,前段刚猛,后段散乱。
临死前右臂经脉崩裂,除了九阳真气反灌,也有自身药力反噬之故。
程英道:“用一个必死之人,带着能指向李文德的物证来杀你。你若死,灌县群龙无首,成都府脱不了干系。你若不死,李文德也要背上刺杀抗蒙统辖的罪名。”
叶无忌把银票收拢,放入木匣。
“一个引局。杀我只是顺手,把李文德拖下水才是正菜。”
陈大柱问:“引谁?”
“引我。也引李文德。”
后院一时没人说话。
风从院墙上方灌入,火把偏向一侧。
叶无忌体内混沌之气运转平稳,外界湿气贴近三尺便被气机隔开。
蜀中地脉湿重,夜里水气入骨,对寻常内家高手有碍。
可他先天功固本,九阳护体,九阴养脉,三气归入混沌之后,反倒能借湿气辨出细微气味。
裘百川尸身上,除了血腥,还有一点沉香气。
那气味很轻。
不是江湖人常用的汗药、毒粉,也有别于成都府官署熏衣的檀香。
叶无忌屈指敲了敲石桌。
“玉儿,闻一闻他衣领。”
萧玉儿凑过去,片刻后抬头。
“沉水香。很贵。成都府富户也用,但少。制置使衙门里倒常用这种香压书房潮气。”
陈大柱喉结滚了一下,嘴巴张开又合上。
“制置使衙门?”
叶无忌没答,转向程英。
“程姨,你说。”
程英把青铜牌放下,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点了三下。
“蜀中如今有三股明面上的势。”
她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成都府旧官僚,也称西军,以李文德为首,管钱粮、盐铁、军册。”
第二根手指竖起。
“余玠带来的朝廷势力,名为东军。他名义上总领川蜀防务,可初来乍到,许多州县未必真听调遣。”
第三根手指。
“灌县。”
她看向地上的尸体。
“灌县有盐井,有屯田,有兵马,还挂着抗蒙名义。你不在蜀中旧网里,又和襄阳、丐帮、郭大侠旧部相连。对李文德来说,你是眼中钉。对余玠来说,你是可用之人。”
陈大柱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可用之人?拿刺客来试?”
程英没有接陈大柱的话,而是看向叶无忌。
目光里带着一分不快,手把茶盏握紧了几分。
“有人把你当刀使。高位用人,先试其锋,再看其向。余玠要整顿川蜀,李文德这类人必然难缠。若没有外力撕开口子,他想动成都府,便要先面对整片蜀中官场。”
叶无忌接过话。
“我和李文德已经结怨。山匪、盐坊、孙德财,三件事摆在明处。只要再添一个刺客,我便有理由对成都府下狠手。”
陈大柱沉着嘴角。
“到那时,灌县和成都府先打起来。余玠再以平乱、整军、防蒙为名接管成都府。李文德倒了,灌县也被他拿住。”
叶无忌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能想到这一步,不错。”
陈大柱没有半分受夸后的喜色,只觉背脊发凉。
他出身丐帮,江湖厮杀见得多。
刀来棍往,输赢明白。
可官场上的局,常把活人当筹码。
死的是裘百川,挂在城楼的是孙德财,烧掉的是屯田点,最后落笔的,却是某个衙门里的一份公文。
萧玉儿验完尸,用帕子擦干净手指,退到廊柱旁站定。
她把帕子叠好塞进袖口,才开口。
“主人,若真是余玠下的手,那这人比李文德难缠。李文德贪权贪财,手下人也贪,贪就有破绽。余玠要的是川蜀军权,他若盯上灌县,未必会给银子,也未必会给名分。”
程英看了萧玉儿一眼。
萧玉儿收了几分懒散,改口道:“小师叔,我说的不中听,但制置使衙门的人若出手,会先查灌县账册,再查兵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