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沉默。那只眼睛继续道:“你尚未证‘虚无’。”“而今日,吾将赐你一场‘虚无之劫’。”话音未落,混沌之眼中,一道漆黑光线倏然射出!不是攻击金乌。而是射向他脚下的虚空。光线所至,空间并未破碎,而是“消失”了——不是化为虚无,而是被彻底抹除“存在”的资格。连“不存在”这个概念,都被一同否定。金乌身形微晃,脚下虚空已然湮灭,可他并未坠落。因为他已不在“任何地方”。他站在了“无”之上。“有趣。”金乌忽然笑了,“你们九天圣地,用三千散仙性命、一艘真仙战舰、一座耀阳仙宗祖地为祭,只为请出一道墟主投影……就为了告诉我,我还差一步?”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一缕灰白雾气,自他指尖袅袅升起。那雾气极淡,却让混沌之眼首次流露出一丝凝重。“你错了。”金乌声音平静,却如大道轰鸣,“我从未想过要证‘虚无’。”“因为……”他五指握紧,灰白雾气骤然暴涨,化作一条横贯天地的灰白长河,奔涌不息,其中沉浮着无数破碎镜面,每一片镜中,都映照出一个不同的金乌——有持剑斩天者,有焚世炼道者,有端坐云台讲经者,有化身洪荒巨兽咆哮者……“我早已超越‘虚无’。”“我即是‘万象归墟’。”“亦是‘万法同源’。”“更是……”他猛然抬头,直视混沌之眼,一字一句:“天下无敌。”话音落,灰白长河轰然炸开!不是攻击混沌之眼。而是倒卷而上,反向冲入那只眼睛之中!刹那间,亿万星辰幻影疯狂闪烁,混沌涡流剧烈震荡,仿佛不堪重负。那只眼睛内,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痛楚与……惊骇。“不——这不可能!墟主之眼……怎会……”声音戛然而止。灰白长河已彻底灌入混沌之眼,将其撑至极限。下一瞬,整只眼睛轰然崩解,化作漫天星尘,而星尘之中,一缕更加纯粹的灰白,悄然逸出,轻飘飘落在金乌肩头,融入他体内。耀阳号残骸,彻底化为虚无。万里晴空,唯余一人独立。金乌拂袖,转身。脚下虚空自然铺展,化作一条金光大道,直通远方。他踏步而行,衣袍猎猎,身后,那条金光大道缓缓消散,仿佛从未存在。可就在此时,他脚步微顿,侧首望向东南方。那里,是金乌堡垒方向。一道极其微弱、却无比熟悉的神识波动,正穿透重重空间,艰难地传递而来:【宗主……您……真的……回来了?】是谢苍云。金乌眸光微暖。他没回答,只是抬手,朝着那个方向,轻轻一划。一道细如发丝的金光掠出,瞬间跨越数千里,没入金乌堡垒某座偏殿。偏殿内,谢苍云正跪坐在蒲团上,面前香炉青烟袅袅。他忽然浑身一震,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——掌心,赫然浮现出一枚细小的金色印记,形如一轮初升朝阳。印记浮现刹那,他体内枯竭多年的真元,竟如春潮般汹涌奔腾,原本停滞三十年的修为瓶颈,轰然松动。“这……”他颤抖着抬头,望向窗外天际。那里,金光大道早已消散,唯余澄澈蓝天。可他知道。那个人,真的回来了。而且,比从前更近。金乌继续前行,步伐不疾不徐。他走过之处,凝固的云重新流动,停滞的浪再次翻涌,连远处一座因大战余波而崩塌半截的山峰,断口处竟有嫩绿新芽悄然钻出。他不是在毁灭。他是在修正。修正一切因他而起的失衡,抚平一切因他而生的伤痕。这才是真正的——天下无敌。无敌于诸天万界,无敌于过去未来,无敌于一切概念之上。而此刻,在距离此处万里之外的九天圣地深处,一座终年被黑雾笼罩的古殿中,九盏长明灯,悄然熄灭了七盏。殿内,一道盘坐于石台上的苍老身影缓缓睁开双眼,浑浊眸子里,第一次映出了清晰的恐惧。他望着手中那枚刚刚碎裂的“天机命盘”,喃喃自语:“原来……不是我们算错了。”“是我们……从来就没资格算他。”话音未落,他整个人,连同整座古殿,无声无息,化为一捧飞灰。风过,灰散。唯余空殿,与殿内墙上,一道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朱砂题字,依旧鲜红如血:【天下无敌。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