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在他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,显得有些狰狞,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。
“原来在这儿,”他说,“老子找了你很久。”
他冲上去。
那无言者向他抓来,灰白色的爪子速度快得离谱。索恩没有躲。他迎着那只爪子冲上去,在它刺进自己肩膀的瞬间,右手握紧扳手,砸进那东西的胸口。
扳手击穿灰白色的组织,击穿那层包裹着冰嚎碎片的暗红色光芒,击穿了那颗还在跳动的核心。
冰嚎碎片炸开。
冰蓝色的光芒从那东西体内涌出来,涌入索恩体内。那光芒冷得刺骨,冷得能把血液冻成冰,能把骨髓冻成霜。索恩的身体开始颤抖,嘴唇变成青紫色,眉毛和睫毛上结出冰晶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站在那里,承受着那股力量,让它在血管里流淌,在骨骼里扎根,在灵魂深处燃烧。
永眠回响。
那是冰嚎的馈赠,是北境最古老的祝福,是冰雪女王用命换来的最后一份礼物。
索恩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雷电在跳动,也有冰霜在凝聚。风暴与永眠,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,在他体内达成了某种脆弱的平衡。
他转身,看向那些还在涌来的静默者。
“埃里克,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像冰层断裂,“带人撤。”
埃里克看着他,看着那双一半是雷电、一半是冰霜的眼睛。
“队长,你呢?”
索恩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向前走去。
向那片灰白色的洪流。
向那三千个静默者。
向——
死亡。
或者新生。
东境。沙之都。
城墙上已经没有人了。
不是死了,是都退了。退到城里,退到街道上,退到每一栋建筑里,准备打巷战。智者站在城门口,浑身是血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他的万物回响已经近乎枯竭,那些符文在他脸上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灯。但他没有退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用最后一点力量,维持着城门上的那道屏障。
城外,那些“沙漠行者”正在逼近。
不是人。是用沙子和死者的骸骨拼凑成的怪物。它们有十几米高,身体是黄沙和碎骨的混合物,每走一步,都有沙子从身上簌簌地落下来。它们的眼眶里燃着暗红色的火焰,那是万物归一會强行灌注的“寂静”之力,是它们唯一的“灵魂”。
塔格站在智者身边。
他的断臂处缠着绷带,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,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子,正在向他的脸爬去。他的脸色惨白得像死人,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。每一次呼吸,都有血从嘴角流出来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怪物,看着那些在沙地上留下一串串巨大脚印的沙漠行者。
“还有多少人?”他问。
智者摇头。
“能打的,不到三百。不能打的,两千多——老人,女人,孩子。”
塔格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“够了。”
智者看着他。
“你疯了?”
塔格笑了。那笑容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,显得有些狰狞,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。
“疯了好,”他说,“疯了不怕死。”
他向前走去。
向那些沙漠行者。
向那三千个怪物。
向死亡。
伊万跟在他身后,手里握着那柄短剑。他的左臂还吊在肩膀上,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晃动着,但他用右手握着剑,走得很快,很稳。
“师父,”他喊,“我跟你去。”
塔格没有回头。
“别跟来。”
“我不。”
塔格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疲惫,有无奈,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。
“你还欠我一顿酒,”他说,“死了怎么还?”
伊万愣了一下。
塔格已经转身了。
他走向第一个沙漠行者,短剑上的幽蓝色光芒炸开。永眠回响的“历史回响”——他看到了这些怪物的“过去”它们是被万物归一會屠杀的沙漠居民,死后骸骨被挖出来,和沙子混在一起,被灌注“寂静”之力,变成了这种东西。
“以永眠回响的名义,”塔格的声音沙哑,“以那些被你们害死的灵魂的名义——安息。”
幽蓝色的光芒从短剑上涌出,像潮水,像海啸,向那怪物涌去。那怪物被光芒吞没,发出尖锐的嘶鸣——不是痛苦的嘶鸣,是解脱的。它的身体开始崩解,沙子从身上簌簌地落下来,骸骨从里面露出来,然后化作光点,消散了。
第一个倒了。
但还有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