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花露采用南唐古法蒸制,不掺一丝杂质,不添一毫杂香,开盖便是纯粹清甜的茉莉香气,淡雅悠长。
程瑶珈从前在家中,也最爱用这般花露,只需在腕间、耳后抹上一点,清甜的茉香便会随着衣衫摆动,若有若无地飘散,温婉又动人。
可入了全真教之后,终日粗茶淡饭,素衣素面,更不敢熏香,生怕被师父训斥凡心未断,只能将这份小女儿的喜好悄悄藏起。
她拿起一只小巧的瓷瓶,在掌心轻轻转动,低头嗅着清甜的茉香,眼底满是喜爱。
她没有问价格,只是抬起头,望向赵志敬,唇角弯弯,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,满眼都是依赖。
赵志敬看着她喜爱的模样,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让掌柜包了两瓶,悉数买下。
随后,两人又走进一家绸缎庄。
掌柜见二人气质不凡,立刻捧出几匹压箱底的珍品绸缎。
一匹月白色素绉缎,手感光滑如镜,轻柔无物,垂感绝佳;一匹浅蓝色云锦,织着若隐若现的缠枝暗纹,低调又奢华,皆是上等料子。
程瑶珈拿起那匹月白缎子,指尖轻轻揉搓,又对着光细细打量它的经纬密度,随即向掌柜点了点头,眼底满是认可。
这料子织工紧实,光泽内敛温润,妥妥的上品。
她自始至终,没有看一眼旁边的价码牌,也丝毫不在意价格。
因为这一刻,她彻底想通了。
敬哥哥给她的一切,她只管安心收下就好。
他的女人,穿他买的衣裳,用他送的物件,本就是天经地义。
就像这些日子,她安然睡在他的怀里,被他捧在手心里呵护,从来都不需要偿还,不需要计较,只需要安心享受他的宠溺,享受与他相伴的每一刻,便足够了。
夜幕降临,两人回到暂住的会馆。
一进院门,程瑶珈便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得说不出话。
院子里,满是点点萤火。
这些萤火虫并非自己飞入,而是被下人用极细的纱笼精心笼罩,巧妙布置在院子各处。
草丛里,矮树上,墙角边,石阶旁,几百只萤火虫在纱笼中明明灭灭,闪烁着细碎的绿光,将整座院子映照得宛若星空坠落人间,梦幻又浪漫。
院中的石桌上,摆着一壶温热的桂花酿,香气甜暖,还有两碟精致点心,盛在青瓷碟中,在萤火的映照下,泛着幽幽的柔光。
空气中,浮动着桂花酒的甜暖香气,混着秋夜特有的、微凉的草木气息,清新又醉人。
程瑶珈站在院门口,怔怔地看着满院萤火,细碎的绿光落在她的眼底,将她的眼眸映成了漫天碎星,美得动人心魄。
她缓缓转过身,站在这片萤火银河里,朝着赵志敬,轻轻伸出了手。
月光从她身后倾泻而下,温柔地洒在她身上,将她的白衣与长发,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,宛若坠入凡间的月光仙子。
“敬哥哥,你快过来,看这里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带着满满的欢喜与期待。
赵志敬缓步走上前,毫不犹豫地接过她递来的手,掌心相贴,温度相融。
两人并肩坐在院中的石阶上,周围是明明灭灭的萤火,头顶是散落天河的繁星,夜色温柔,静谧美好。
程瑶珈轻轻靠在他的肩头,抬手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,指尖细细描摹着他掌中的纹路。
这些日子,她早已描摹过无数遍,却依旧觉得不够,怎么都不会腻。
“敬哥哥,今天早上那碗羊汤面,真的比世间所有山珍海味都好吃。”
她轻声开口,声音在温柔的夜色里,格外轻柔软糯。
“我在家里,吃过无数次精致席面,在全真教,也吃了好几年素面,可从来没有哪一碗,能像今天这样香。我想,大概是因为,有你坐在我对面吧。”
赵志敬低头,看着依偎在自己肩头的小人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,低声轻笑:“这么说,这都是为夫的功劳?”
程瑶珈抬起头,眼底闪着萤火的光,重重地点头,语气认真又甜蜜:“嗯!你是最大的功劳!”
两人并肩坐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聊着天。
从清晨香气浓郁的羊汤面,聊到傍晚热闹精彩的杂耍;从中都繁华的街市烟火,聊到江南温婉的故乡旧事。
大多数时候,都是程瑶珈在叽叽喳喳地说着,她像有说不完的话,分享着自己的过往与心事。
她说起小时候,在家中后院荡秋千,荡得高高的,风拂过脸颊,满心都是欢喜;
说起在全真教时,早起做早课,偷偷打瞌睡,被师父孙不二发现,罚着抄了无数遍经书;
说起自己离家出走,独自赶路,在渡口差点上错船,慌得手足无措。
赵志敬始终静静听着,眼神温柔,偶尔轻声插一两句,耐心回应着她的每一句话,手上的桂花酿换了一盏又一盏,却始终觉得,身边之人,比美酒更醉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