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天功的道家真炁刚刚运转到最关键的冲关时刻,全身经脉如同火烧般滚烫。
丹田中的真气鼓荡如沸水,他咬着牙顶过了一重又一重关卡。
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将先天功推至第六层。
就在此时,一阵箫声从远处传来——碧海潮生曲。
那箫声中裹挟着浑厚的内力,一浪接一浪,直冲他的耳膜。
赵志敬当时正处在运功的紧要关头,收功不及,被箫声引动了真气逆行。
丹田中好不容易凝聚的内力像决堤的洪水般四处乱窜,撞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。
他当场喷出一口鲜血,滚落在地,蜷缩在冰冷的石地上,浑身痉挛。
口鼻中全是血腥气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那一夜,他丹田中的真气乱成一团,经脉受损严重。
若不是自己内力深厚、意志坚定,可能当场就走火入魔了。
而黄药师呢?他只是在外面经过,兴之所至吹了一曲碧海潮生曲。
还顺便带走了自己心爱的黄蓉和李莫愁两个女人。
赵志敬从那天起就立了一个誓——总有一天,他要杀了黄药师。
不是为了恨,是因为他的世界里不允许任何人曾经差点毁了他而继续活着。
这个誓言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,包括黄蓉。
他知道蓉儿有多爱她的父亲,知道桃花岛上那片桃林对她意味着什么。
知道那个从小把她扛在肩上、教她认星斗、教她吹玉箫的东邪在她心中有多重。
所以他把这份杀意压在心里,压了这么多年。
压在襄阳的政务下面,压在中都的宫墙下面。
压在和蓉儿每一次相拥而眠的夜晚下面。
但压住不等于消失。
此刻,他站在中秋的月光下,看着面前这个吹碧海潮生曲的老人。
这个曾经差点让他经脉尽断、武功全废的人。
这个从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傲慢的东邪。
两种欲望在他心中激烈地碰撞。
杀了他。这是多年来的夙愿。
但蓉儿在场。她正站在他们两人之间,眼眶通红,看看父亲又看看丈夫。
那是他最想守护的笑容,他若杀了她的父亲,那便是亲手把这个笑容给撕碎。
赵志敬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“黄岛主,你我都是江湖中人。”
“江湖中的事,皇帝的身份是给外人看的,今晚这里没有皇帝,只有一个全真叛教之徒,和一个桃花岛主。”
他顿了一顿,目光如剑锋般直刺黄药师。
“少说废话。三十招,你若赢,我听你的。我若赢,你听我的。”
水榭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黄药师怔了一瞬,然后气极反笑。
他笑得很响,笑声中含着内力,震得琉璃宫灯中的烛火再次剧烈摇晃。
灯罩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
这普天之下谁不知道他东邪黄药师是和南帝北丐中神通并列的五绝。
在华山之巅和洪七公、段智兴、老毒物平起平坐的绝世高手?
他纵横江湖数十载,从未有过一败,连王重阳都要敬他三分。
如今一个比他小了不知多少年的年轻人,居然当着他女儿的面说“少废话,动手就行”。
像打发一个无名的叫阵者。
“好!好得很!”
黄药师将玉箫一横,青袍鼓荡如帆,内力已将毕生修为催动到极致,面容如罩寒霜。
“老夫倒要看看,你这毛头小子,到底有几分能耐——敢在老夫面前如此狂妄!”
黄蓉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她太了解这两个男人了——她的父亲,东邪黄药师,武功已臻化境。
一套弹指神通和碧海潮生曲独步天下,出手从不留情。
她的丈夫,武功同样深不可测,居庸关下独战天下高手,重伤铁木真,从百万军中从容离去。
这两个人若真打起来,不管是哪一边受伤,都是她无法承受的痛。
她猛地转过身,双手紧紧抓住赵志敬的手臂,仰头看着他,压低声音急切地说。
“敬哥哥,你答应蓉儿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不要伤他。”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。
“他是蓉儿的爹爹,是这世上蓉儿唯一的亲人了。”
“蓉儿知道他脾气坏,知道他说话难听,知道他不该闯皇宫、不该吹碧海潮生曲惊扰大家。”
“但他从来都没有真的伤害过蓉儿。”
“敬哥哥,蓉儿这辈子没有求过你什么,今晚我求你——你答应我,不要伤他。”
赵志敬低头看着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