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志敬那一脚,震碎了他的胸骨,先天功的内力侵入心肺,将心脉一寸一寸地撕裂。
蒙古最好的萨满巫师日夜在帐外跳神驱邪。
最好的医师用尽了草原上所有珍贵的药材。
但铁木真一天比一天虚弱。
从居庸关抬回来后,他从一个能骑马征战的可汗。
变成了一个连翻身都需要人扶的病人。
但他还活着。
支撑他的不是草药,不是咒语,是意志。
是成吉思汗的意志,是这个从苦难中崛起、将一个小小的草原部落带成世界上最庞大帝国的男人的意志。
他要活着看到他的儿子们选出新的可汗。
要活着确保他打下的江山不会在他咽气的那一刻四分五裂。
可他的儿子们已经开始动了。
术赤的大帐里,灯火彻夜不熄。
这位长子的封地最远,在高加索山以北的钦察草原,但他没有回封地。
而是带着最精锐的三万骑兵驻扎在离斡难河不足百里的地方。
他的血统一生都在被质疑。
察合台曾在诸王会议上当众骂他是“蔑儿乞人的野种”,他忍了一辈子。
忍到如今,自己的父汗即将归天,他不想再忍了。
察合台的营地就在术赤对面。
两位亲兄弟的营帐隔着一条斡难河的支流遥遥相望。
白天的巡逻队隔着河水互相喊话。
到了夜里就换成了斥候在黑暗中互相窥探。
察合台脾气暴烈,但他不傻。
他知道术赤恨他,也知道一旦术赤登上汗位,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。
所以他在拖雷的营地外安插了不下五十名探子,日夜监视。
拖雷按兵不动。
他是幼子,按蒙古“幼子守灶”的传统,他继承了铁木真最多的军队和最精锐的怯薛军。
他是四个兄弟中兵力最强的一个,但他也是最沉得住气的一个。
他的大帐里灯火通明,将领们进进出出。
表面上是在处理日常军务,实际上每一个人都在等待一个消息——大汗殡天的消息。
谁先得到那个消息,谁就能抢在其他人之前动手。
窝阔台在诸王中似乎最安静。
他是铁木真属意的继承人,但他没有像术赤和拖雷那样拥兵自重。
也没有像察合台那样暴跳如雷。
他只是每天去金帐给父汗请安,亲手喂父汗吃药,陪父汗说话。
他做得像一个孝子,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他软弱。
但在他的大帐后面,耶律楚材正在一封一封地替他写信。
那些信是写给诸王麾下的万户长和千夫长的,措辞各不相同,各有各的切入点。
对老将晓以大义,对少壮许以高官厚禄。
对摇摆不定者则暗示窝阔台是父汗生前指定的继承人,是唯一名正言顺的大汗。
每一封信都以一句相同的话结尾:事成之后,不忘今日。
没有人有心思南顾。
居庸关外那片战场上发生的事,仿佛已经是另一个时代的故事了。
赵志敬是什么人?大汉帝国是什么东西?不重要。
眼下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——谁的骑兵能最先抵达斡难河畔的金帐。
谁能在父汗咽气的那一刻最先站在大汗的遗体前。
成吉思汗的儿子们像四头狼,安静地蹲踞在草原的四个方向。
竖着耳朵,绷紧肌肉,等待那头老狼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然后,他们会扑向彼此。
桃花岛。
海潮依旧拍打着礁石,但试剑亭中的那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吹箫了。
那支被他亲手折断的玉箫还沉在海底,新的箫还没有刻好。
黄药师站在亭中,面前的海景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,但他的心境已经全然不同。
三个月前他收到赵志敬击退蒙古的战报时。
心中还掺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激赏。
那时他想的是,此人虽品行不端,拐走了他的女儿。
但毕竟做了件有利于天下苍生的大事。
他甚至想,若是蓉儿能因此得一个名分,也算不枉她跟了那个小子。
然后登基大典的消息来了。
布告上写得清清楚楚:册封完颜宁嘉为皇后,其余六位女子为后妃。
其余六位。
他的蓉儿,堂堂桃花岛主的女儿,天下第一聪明人。
才华横溢、智计无双的黄蓉,在赵志敬的后宫里居然只能和其他五个女人平起平坐。
连个皇后的名分都捞不到?
他黄药师的女儿,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和别人平分的份上了!
哑仆们躲在桃林深处瑟瑟发抖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