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地打量她,像看什么稀世珍宝。那目光里有心疼,有愧疚,有失而复得的狂喜,还有一点不敢相信的恍惚。“你受苦了,”她说,“你一定受苦了。你看你这手,全是茧子,全是针眼……”她摸着阿贝的手指,摸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疤痕,眼泪又下来了。阿贝说:“不苦。养母待我很好,阿爸也待我很好。我们家的日子是不宽裕,可我没挨过饿,没受过冻。”林氏点点头,可眼泪还是止不住。莹莹在旁边说:“姆妈,姐姐认了您,您该高兴才是,怎么还哭个没完?”林氏被她逗笑了,擦了擦眼泪,说:“对,对,我该高兴。我是高兴哭的,不是难过哭的。”她拉着阿贝坐下,又招呼莹莹也坐下,三个人围坐在那张八仙桌旁。桌上的早饭已经凉了,可谁也没心思管。林氏问阿贝这些年的经历,阿贝就一样一样地说。说她小时候在河边上玩,说养父教她划船,说养母教她刺绣,说她在水乡学堂里断断续续读过的那些书。她说得很简单,很多事情都是一带而过,可林氏听得入神,眼睛一眨不眨。说到养父受伤那件事,林氏的脸色变了。“伤得重吗?”阿贝说:“重。肋骨断了两根,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家里的钱都花光了,还欠了债。我就是因为这个,才想来沪上闯一闯的。”林氏的手攥紧了。“那现在呢?你阿爸好了吗?”“好了,”阿贝说,“可干不了重活了。养母不让他再下河,他就在家帮衬着,做些轻省的活计。”林氏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我想见见他们。”阿贝愣了一下。林氏看着她,目光很认真:“他们把你养大,把你教得这样好,是我们莫家的大恩人。我想见见他们,当面谢谢他们。”阿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她看着林氏,点了点头:“好。等过些日子,我写信回去,跟他们说一声。”林氏笑了。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东西,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做的事情。莹莹在旁边忽然问:“姐姐,你那幅《水乡晨雾》,绣的是不是你们那儿?”阿贝点点头:“是。就是我家门口那条河。我从小看着那条河长大的,闭着眼睛都能绣出来。”莹莹眼里闪着光:“怪不得那么鲜活。我那天站在那幅绣品前面,看了好久,越看越喜欢。那水,那船,那两岸的房子,都像是活的。”阿贝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个妹妹挺可爱的。“你要是喜欢,哪天我带你去看看。”她说,“那里比沪上安静,河水清得很,夏天的时候可以在河边乘凉,听蝉鸣,看萤火虫。”莹莹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真的?那说定了!”林氏看着两个女儿说话,脸上全是笑。那笑容让她的脸年轻了许多,像是回到了十五年前,她还是那个被丈夫宠爱、被女儿绕膝的莫家主母。外头忽然有人敲门。三个人都愣了一下。这么早,会是谁?莹莹站起来,走到门口,打开门上的小窗。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子,穿着浅灰色长衫,撑着一把油纸伞——虽然雨已经停了,他手里还是撑着,大概是习惯。齐啸云。莹莹把门打开:“你怎么来了?”齐啸云收了伞,站在门口,笑了笑:“昨儿个雨太大,没过来。今早看看天晴了,就想着过来看看伯母和你。”他说着,目光越过莹莹,落在客堂里。他看见了阿贝。阿贝也看见了他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两个人都愣了一下。莹莹侧身让开:“进来吧。”齐啸云走进客堂,先向林氏行礼:“伯母好。”林氏笑着点点头:“啸云来了,坐吧。”齐啸云应了一声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阿贝那边瞟。阿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垂下眼睛,假装在看桌上的茶杯。林氏注意到了,心里微微一动。“啸云,你们见过的吧?”她问,“博览会那天。”齐啸云点点头:“见过一面。阿贝姑娘的绣品,实在令人印象深刻。”阿贝抬起头,淡淡地说:“齐少爷过奖了。”齐啸云听出那“齐少爷”三个字里的疏离,心里莫名有些失落。可当着林氏和莹莹的面,他也不好说什么,只是笑了笑,在桌边坐下。莹莹给他倒了一杯茶,随口问:“你这么早过来,是有什么事?”齐啸云说:“有两件事。第一件,是来跟伯母说一声,我让人去查的那个乳娘,有消息了。”林氏的脸色微微一变:“什么消息?”齐啸云说:“她前些年搬了家,如今住在闸北一带。我的人找到了她的住处,只是还没见到她本人。听说她这几年身体不好,不大出门。”林氏的手攥紧了:“她……她有没有说过当年的事?”齐啸云摇摇头:“这个还不清楚。我让人继续盯着,等她出门的时候,想法子跟她搭上话。”林氏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阿贝听着他们说话,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乳娘当年为什么抱走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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