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,别多嘴。”
“是。”
阿贝跟着赵太太出了门。这是她来沪上后,第一次以“绣娘”的身份出门,而不是“丫头”。坐在黄包车上,她看着街景从眼前掠过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齐公馆在法租界,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,带花园,气派得很。门口有门房,穿着制服,看见赵太太的车,恭敬地开门。
进到屋里,更是奢华。水晶吊灯,波斯地毯,西洋沙发,墙上挂着油画。阿贝不敢多看,只是低着头跟在赵太太身后。
齐太太在二楼的小客厅等她们。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穿着旗袍,戴着珍珠项链,气质雍容。看见赵太太,起身相迎“赵太太来了,快请坐。”
两人寒暄几句,齐太太的目光落在阿贝身上“这就是你府上那位巧手绣娘?”
“正是。”赵太太笑道,“别看她年纪小,手艺可了得。我身上这件旗袍,就是她改的。”
齐太太仔细看了看赵太太的旗袍,点点头“果然不错。我这儿有几块料子,想做几身衣裳,你帮我看看,怎么设计好。”
佣人捧上来几块料子,都是上好的丝绸、缎子。阿贝一一看了,心里有了数。
“太太想要什么样式?”
“样式你定,我相信你的眼光。”齐太太说,“我只要求一点要新颖,要别致,不能跟别人撞了。”
阿贝想了想,指着其中一块淡蓝色的缎子“这块料子,可以做一件旗袍,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云纹,下摆绣海浪,寓意‘青云直上,海阔天空’。”
齐太太眼睛一亮“这个寓意好。就按你说的做。”
又选了几块料子,定了样式。量尺寸时,齐太太忽然问“小姑娘,你是哪里人?”
“回太太,我是江南水乡人。”
“江南好啊,出绣娘。”齐太太感慨,“我年轻时也喜欢刺绣,可惜现在眼睛不行了,做不了细活了。你这手艺,跟谁学的?”
“跟我娘学的。”
“你娘也是绣娘?”
“不是,就是寻常农妇,会些手艺。”
齐太太点点头,没再问。量完尺寸,阿贝收拾东西准备告辞,齐太太却叫住她“等等。”
她起身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,打开,里面是一块玉佩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齐太太把玉佩递给阿贝,“这是我女儿小时候戴的,后来摔碎了,我一直想找人修补。可这玉质特殊,一般的匠人补不了。你看看,能补吗?”
阿贝接过玉佩,心里猛地一跳。
那玉佩,和她怀里的那半块,材质、颜色、雕工,几乎一模一样。唯一不同的是,这块是完整的,雕的是一只凤凰;而她那块是半块,雕的是凤凰的尾巴。
她的手开始发抖,几乎握不住玉佩。
“怎么了?”齐太太察觉到她的异常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阿贝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,“这玉佩……质地真好。太太,我能拿回去仔细看看吗?修补玉器,得慢慢琢磨。”
齐太太看了她一眼,眼神深邃“可以。不过要小心,这是我女儿的遗物,我很珍惜。”
“是,我一定小心。”
阿贝把玉佩放进锦盒,收进怀里。那盒子沉甸甸的,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回赵公馆的路上,她一言不发。赵太太以为她累了,也没多问。
只有阿贝自己知道,她怀里揣着的,可能是一个天大的秘密。
一个关于她身世的秘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