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她出生的地方吗?如果没有当年那场变故,她本该在这里长大,在花园里玩耍,在明亮的窗边读书写字。而不是在江南水乡的渔船上,跟着养父学撒网,跟着养母学刺绣。
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离开。
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更艰难——贫民窟。
沪上的贫民窟在苏州河边,一片低矮破旧的棚户区。街道狭窄泥泞,空气中弥漫着垃圾和污水的气味。孩子们光着脚在泥水里奔跑,妇女们坐在门口洗衣服或择菜,男人们大多出去做苦力了。
贝贝按照齐啸云给的大致地址,找到了林氏和莹莹住的地方。
那是一间用木板和油毡搭起来的棚屋,不到十平米,门虚掩着。贝贝站在门口,心跳如擂鼓。
她该进去吗?该说什么?说“我可能是你失散多年的女儿/姐姐”?
不,齐啸云说得对,现在还太早。
正犹豫间,门忽然开了。
一个少女走了出来。
贝贝呼吸一滞。
那少女十七八岁年纪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,梳着两条麻花辫,眉眼清秀,皮肤白皙。最让贝贝震惊的是,那张脸——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。
不,还是有些不同。莹莹的眼神更温婉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,气质文静;而贝贝自己,因为常年在水乡风吹日晒,肤色更深些,眼神也更锐利。
莹莹也看到了贝贝,愣住了。
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,谁也没有说话。时间仿佛凝固了,周围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“你是……”莹莹先开口,声音轻柔,“你找谁?”
贝贝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她看着莹莹脖子上隐约露出的红绳——下面应该挂着另一半玉佩。
“我……我路过。”她终于说,“想问个路。”
莹莹笑了:“你要去哪?”
“去……去城隍庙。”
“城隍庙啊,从这边直走,到第三个路口右转,然后一直走就到了。”莹莹耐心地指路,“不过那边人多,你要小心点。”
“谢谢。”贝贝说,却没有动。
莹莹看着她,眼神里有些疑惑:“你……还有事吗?”
“你……”贝贝鼓起勇气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叫莹莹。你呢?”
“我……我叫阿贝。”
“阿贝。”莹莹念了一遍,“这名字真好听。你是哪里人?”
“江南水乡。”
“江南啊。”莹莹的眼睛亮了,“我母亲就是江南人,她说江南很美,有河有桥有船。可惜我还没去过。”
“以后会有机会的。”贝贝说,心里一阵酸楚。
两人又沉默了。空气中有种奇异的张力,像是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共鸣。
“莹莹,谁啊?”棚屋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。
“哦,是个问路的姐姐。”莹莹应道,又对贝贝说,“那是我母亲,她身体不好,在屋里休息。”
贝贝的心揪紧了。母亲……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。
“那你快进去照顾母亲吧。”她说,“我该走了。”
“好。”莹莹点头,“路上小心。”
贝贝转身离开,走了几步,又忍不住回头。
莹莹还站在门口,看着她,眼神温柔。
贝贝的心猛地一疼。她加快脚步,几乎是逃跑般地离开了那条小巷。
直到走出贫民窟,回到繁华的街道上,她才靠在墙边,大口喘气。
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。
那是她的妹妹。她几乎可以肯定。
可她现在却不能相认。不能告诉妹妹,我就是你失散多年的姐姐;不能告诉母亲,你的女儿还活着。
因为齐啸云说得对——如果莫家的事真是阴谋,那相认只会打草惊蛇,甚至可能给她们带来危险。
贝贝擦干眼泪,定了定神。
她需要更多的信息。需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,需要知道赵坤到底做了什么,需要知道父亲到底是生是死。
而这一切,光靠她自己是不够的。
她需要齐啸云的帮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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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傍晚,贝贝来到了齐氏商行。
这是一栋气派的五层大楼,位于外滩附近,门口挂着“齐氏进出口贸易公司”的招牌。贝贝站在门口,有些踌躇。
她这样一个小绣娘,能直接找齐家大少爷吗?
正犹豫间,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:“阿贝姑娘?”
贝贝回头,看见齐啸云正从一辆黑色的汽车里下来。他穿着深色西装,手里拿着公文包,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。
“齐先生。”贝贝上前一步。
齐啸云打量着她:“你怎么来了?出什么事了?”
“我……我想跟你谈谈。”贝贝说,“关于莫家的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