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了?”王姐抬头,“对方负责人马上上线。‘青创计划’是团市委下面的项目,主要扶持青年创业,他们想和我们合作搞一个‘影视创作孵化营’,资源共享。”
伍馨在她旁边坐下:“他们的资源主要是哪些?”
“场地、部分启动资金,还有高校导师库。”王姐把一份文件推过来,“但他们的要求是,孵化出的项目必须优先考虑在本市取景拍摄,带动地方文旅。”
伍馨快速浏览文件条款。
这时屏幕亮起,对方负责人出现在画面里——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士,戴着眼镜,笑容温和。
“王秘书长,伍老师,你们好。”
会议开始了。
伍馨专注地听着对方的介绍,偶尔提出几个问题。她的问题很具体:导师的授课时间如何保证?孵化营的选拔标准是什么?项目成果的知识产权如何划分?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合作可能存在的风险点。
王姐在旁边补充,语气专业而从容。
这场会议开了四十分钟。结束时,双方达成了初步意向,约定下周面对面详谈具体方案。屏幕暗下去后,王姐靠在椅背上,轻轻吐了口气。
“你刚才问知识产权那一段,很关键。”她说,“他们最初给的方案里,这一块写得模糊,明显是想占便宜。”
伍馨笑了笑:“吃过亏,总得长记性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以前有系统在,她能提前避开所有陷阱,但现在不行了。每一份合同、每一个条款,都必须反复推敲。过程很累,但奇怪的是,她反而觉得踏实——那种踏实在于,每一个决定都是她自己经过思考后做出的,错了,她认;对了,她也能清清楚楚地知道为什么对。
“下午还有安排吗?”王姐问。
“两点见一个年轻导演,四点有个公益广告的创意沟通会。”伍馨看了眼手机,“对了,李浩那边怎么样?开机还顺利吗?”
王姐脸上露出笑容:“顺利得让人意外。陆然派过去的制片主任是个老手,现场调度井井有条。资金昨天已经到账了,分三期拨付,第一期足够支撑前一个月的拍摄。林悦在剧组盯剧本,昨天还给我发消息,说李浩状态特别好,每天只睡五个小时,精神头比二十岁小伙子还足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伍馨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《春晓·新生》是基金会支持的第一个项目,它的成败,直接关系到“馨光”的公信力。李浩和林悦都是认真做事的人,再加上陆然专业的资金管理,成功的概率很大。
但概率再大,也不是百分之百。
没有系统预知票房、口碑、影响力那些具体数据,她只能相信自己的判断,相信合作伙伴的能力。这种“不确定”的感觉,起初让她焦虑,现在却让她更加专注——既然无法预知结果,那就把过程做到最好。
中午,伍馨在办公室简单吃了外卖。
蔬菜沙拉,鸡胸肉,糙米饭。她吃得慢,一边吃一边看下午要见的导演的作品——那部关于制伞匠人的纪录片。画面确实粗糙,手持摄影的晃动感很明显,收音也不够干净。但镜头里那位老匠人的手,布满皱纹和茧子,却异常稳定地削着竹篾,那种专注透过屏幕传递出来。
片尾字幕升起时,老匠人对着镜头说:“这把伞做完,我就不做了。儿子在城里买了房,接我过去。这手艺……没人学了。”
画面暗下去。
伍馨关掉视频,沉默了一会儿。
下午一点五十分,小杨领着那个短发女孩走进会议室。
女孩叫许薇,确实很年轻,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,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。她有些紧张,坐下时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。
“喝点水。”伍馨把茶杯推过去,“你的片子我看完了。”
许薇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:“您……您觉得怎么样?”
“技术上有不少问题。”伍馨说得很直接,“但你在拍人的时候,镜头里有感情。”
许薇的脸微微发红:“我……我就是想记录。我爷爷也是手艺人,做木工的。他去年走了,什么都没留下。我看到陈爷爷的时候,就觉得……必须拍下来。”
“接下来想拍什么?”
“我想拍一个系列,记录那些快要消失的手艺。”许薇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,翻开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手绘图,“我列了十几个选题,陶瓷、刺绣、竹编、打铁……但我没钱,也没团队。”
伍馨接过笔记本。
纸页已经有些卷边,上面的字迹工整,每个选题下面都写着简单的调研笔记:手艺人的年龄、传承现状、拍摄难度预估。最后一页甚至画了一个粗略的资金预算表——数字小得可怜,但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“如果基金会支持你,你打算怎么做?”
许薇深吸一口气:“我会先做三个试点。选三种不同类型的手艺,拍成十五分钟左右的短片,放在视频平台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