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馨点头。“必须继续。72小时，我们没有时间犹豫。”
她闭上眼睛，开始第三个测试。这次她选择了一个中性内容：某科技公司发布新产品的新闻通稿。没有明显情绪倾向，只是事实陈述。她将通稿的标题、要点、发布渠道投射到意识中。系统界面再次响应，但这次新子界面的闪烁变得微弱，中心符号旋转缓慢，像电力不足的机器。几秒钟后，文字浮现：
【检测到信息样本：商业信息类内容】
【初步分析：触及“创新”表层认知】
【心理共鸣强度估算：3-15（误差±12）】
【文化锚定效应：可忽略（数据缺失）】
误差范围变小了，但依然存在。伍馨睁开眼睛，感到一阵眩晕。低烧让她的视野边缘出现细微的晃动，像隔着水看世界。她深吸一口气，仓库里干燥的空气刺激着喉咙，引发一阵轻微的咳嗽。咳嗽牵动了右手的伤口，疼痛像电流一样窜上手臂。
“三个样本，三种结果。”伍馨说，声音因为咳嗽而断断续续，“正能量内容共鸣强度估算值低但范围大，污染内容估算值高但数据冲突，中性内容估算值低且相对稳定。系统的新功能……它确实能感知到信息触发的心理反应强度，但无法准确量化。就像用坏了温度计，只能告诉你‘有点热’或‘很热’，但不知道具体多少度。”
张记者递过来一杯温水。伍馨用左手接过，塑料杯壁传来温热的触感。她小口喝着，水温刚好，缓解了喉咙的干涩。但身体深处的寒冷依然存在——那是低烧带来的虚脱感，也是面对未知威胁的无力感。
“那这个功能有用吗？”张记者问，“如果数据不可靠——”
“有用。”伍馨打断她，将水杯放下，“至少它能给出方向。你看，污染信息的共鸣强度估算下限是58，上限是92。而正能量内容的下限是12，上限是47。这意味着，即使考虑最大误差，污染信息触发的心理反应也大概率比正能量内容强烈。系统在告诉我们：负面情绪比正面情绪更容易传播，更容易引发共鸣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补充道：“这符合现实。愤怒比感动传播更快，恐惧比希望更容易引发反应。系统的新功能……它验证了这个规律。”
张记者若有所思地点头。晨光已经照亮了整个仓库地面，灰尘在光柱中飞舞，像微小的星辰。远处工地的打桩声停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起重机的轰鸣，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。伍馨闭上眼睛，再次将意识沉入系统界面。她想测试最后一个东西：她自己。
她将注意力集中在“心象锚点”这个概念上，集中在陈教授解读的那些话，集中在系统给出的那个词——“真实”。她想象真实是什么：是山区教师脸上的皱纹，是慈善机构公开的账目，是科技产品实际的功能，是她右手伤口真实的疼痛。她将这些意象投射到意识中，像投石入井，等待回声。
系统界面突然静止。
所有的震颤、闪烁、数据流全部停止。商业潜力分析模块和新子界面同时凝固，像被冻结的屏幕。然后，新子界面中心那个扭曲的符号开始变化——它缓慢展开，变成了一棵树。树的根系深入界面底部，枝干向上延伸，叶片是无数细小的光点。每个光点都在闪烁，频率不同，颜色不同。
伍馨屏住呼吸。
树形符号稳定下来，一行清晰的文字在树干上浮现：
【心象锚点状态检测】
【锚点名称：真实】
【当前稳定性：72%（持续下降）】
【下降速率：每小时0.8%】
【预计失稳时间：68小时32分钟】
数字精确到分钟。
伍馨睁开眼睛，晨光刺得她流出眼泪。她抬手擦掉，手指触碰到脸颊，皮肤滚烫。低烧在加剧，身体在崩溃，但她的意识异常清醒。系统给出了精确的倒计时——不是72小时，是68小时32分钟。每小时下降0.8%，按照这个速率，大约85小时后锚点稳定性会归零。但陈教授说过，不需要归零，下降到某个阈值就会失稳。
“多少？”伍馨低声问系统，“失稳阈值是多少？”
系统界面没有回应。树形符号静静悬浮，数字继续跳动：68小时31分钟，68小时30分钟……
“伍馨？”张记者察觉到她的异常，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“倒计时。”伍馨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精确的倒计时。68小时30分钟，我的心象锚点‘真实’就会失去稳定性。系统能监测到稳定性百分比，但不知道失稳阈值。我们必须在锚点崩溃之前，找到强化它的方法。”
张记者沉默。仓库里只剩下输液管的滴答声和远处城市的噪音。晨光越来越亮，温度开始上升，仓库里闷热起来。伍馨感到汗水浸湿了后背的病号服，布料黏在皮肤上，很不舒服。但她没有动，她在思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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