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伍馨？”张记者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，带着担忧，“你的伤口需要处理。”
“再等一分钟。”伍馨说，声音很轻，但异常坚定。
她的意识像探针，刺入系统深处。陈教授的话在脑海里回响：“心象锚点是集体潜意识中的稳定结构……共鸣阈值是信息能够触发大规模心理反应的临界点……”这些概念不再是抽象的术语，而是变成了可以感知的维度。系统界面开始响应——商业潜力分析模块的右侧，那个半透明的子界面轮廓开始闪烁，频率越来越快，像心跳加速。图标逐渐显现，但依然抽象难辨：几个交叠的同心圆，中心有一个扭曲的符号，既像大脑剖面图，又像文化图腾的简化线条。整个界面边缘呈锯齿状，数据流在其中断断续续地流动，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。
伍馨将意识聚焦到第一个测试对象：昨天“薪传”发布的那条关于山区教师坚守岗位的视频。那是林悦和王姐策划的“正能量”内容之一，发布后获得了不错的反响。她想象那条视频的标题、画面、评论区里的留言。系统界面震颤，新出现的子界面突然亮起，中心符号旋转，几行模糊的文字浮现：
【检测到信息样本：教育坚守类视频】
【初步分析：触及“奉献”文化记忆层】
【心理共鸣强度估算：12-47（误差±35）】
【文化锚定效应：微弱-中等（数据不稳定）】
数字在跳动，范围大得惊人。12到47，这意味着系统根本无法给出准确判断。伍馨皱起眉头，低烧让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她能感觉到汗水沿着太阳穴滑下，滴在枕头上，留下微小的湿痕。仓库里很安静，只有输液管的滴答声和张记者压抑的呼吸声。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打桩声，沉闷而有节奏，像倒计时的鼓点。
“误差太大了。”伍馨低声说。
“什么？”张记者问。
伍馨睁开眼睛，晨光刺得她眯起眼。“系统有了新变化，但功能不稳定。”她简单解释，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，“帮我拿手机，我要测试另一个样本。”
张记者将功能机递过来。伍馨用左手艰难地操作，点开社交媒体，找到一条正在疯狂传播的“污染”信息——那是关于某个知名慈善机构“假账门”的爆料帖，配图模糊，文字充满煽动性，评论区已经聚集了上万条愤怒的留言。她将手机屏幕对准自己的视线，再次闭上眼睛，将这条信息的内容、情绪、传播路径全部投射到意识中。
系统界面剧烈震颤。
新子界面中心的符号开始疯狂旋转，颜色从淡蓝色变成暗红色。数据流变得混乱，像暴风雨中的海浪。几秒钟后，模糊的文字再次浮现：
【检测到信息样本：社会信任破坏类内容】
【初步分析：触及“公正”焦虑层】
【心理共鸣强度估算：58-92（误差±34）】
【文化锚定效应：中等-强烈（警告：数据冲突）】
数字依然在跳动，但这次的下限和上限都高得多。58到92，这意味着这条信息触发的心理反应可能非常强烈。伍馨感到一阵寒意——不是因为低烧，而是因为那个“警告：数据冲突”的提示。系统在分析过程中遇到了矛盾，它无法自洽。
“怎么样？”张记者问，她已经换好了伍馨右手的纱布。新纱布是干净的白色，但伍馨能感觉到伤口深处传来的钝痛，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侵蚀。
“污染信息的共鸣强度估算值很高。”伍馨说，“但系统给出的数据范围太大，而且提示数据冲突。它不稳定，可能被实验残渣干扰了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补充道：“就像陈教授说的，系统吸附了实验注释，现在那些注释在系统内部重组，激活了某种不完整的功能。但这功能……不可靠。”
张记者沉默了几秒钟。晨光已经爬到了行军床的边缘，照亮了伍馨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。仓库里的霉味在阳光下变得更加明显，混合着消毒药水的刺鼻气息。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声像持续的低吼，这座城市正在运转，而她们躲在这个废弃的角落里，与某种看不见的威胁赛跑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