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馨的呼吸停住了。
“您是说……”她艰难地问,“有人试图建立一种技术,可以直接……访问人类的深层心理?”
“不是访问。”陈教授说,“是交互。是编程。”
他放下笔,双手交叠放在书桌上。台灯的光照在他手上,皮肤上有老年斑,手指关节突出。但就是这样一双手,此刻却让伍馨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。
“如果这些词汇真的与那个实验有关……”陈教授一字一句地说,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伍馨心上,“那么实验的目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。他们不只是想引导潮流,伍小姐。他们可能是想‘编程’或‘重写’某些深层次的文化心理模式。”
仓库里死一般寂静。
伍馨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能听见张记者屏住的呼吸,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。但所有这些声音,都被陈教授那句话的回响淹没了。
编程。
重写。
文化心理模式。
她想起系统界面,想起那些注释片段,想起“心象锚点稳定程序:待激活”。如果心象锚点是集体潜意识中的关键节点,如果深层协议接口是访问这些节点的技术,那么……
“激活程序,会发生什么?”她脱口而出。
陈教授愣了一下。“什么程序?”
伍馨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。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改口说:“我的意思是,如果实验成功了,如果真有人建立了这样的接口,激活了某种程序,会发生什么?”
陈教授盯着她看了几秒钟。那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,仿佛要切开她的伪装,看到背后的真相。但最终,他移开了视线。
“没有人知道。”陈教授说,“实验在进入那个阶段之前就被强制终止了。所有数据被封存,所有参与者签署保密协议。但根据理论推演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变得更轻:“如果真有人能建立稳定的深层协议接口,如果能精确锁定关键的心象锚点,如果能计算出准确的共鸣阈值……那么理论上,他们可以像程序员修改代码一样,修改一个群体、甚至一个文化的深层心理结构。”
伍馨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低烧带来的眩晕,而是认知被颠覆的眩晕。她靠在枕头上,闭上眼睛,脑海里系统界面在闪烁。那些注释片段在旋转,在重组,在向她展示某种可怕的真相。
“伍小姐。”陈教授的声音从加密通道传来,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,“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这些信息,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卷入这件事。但我必须提醒你:如果这些信息是真的,如果真有人在继续那个实验,或者更糟——如果他们已经取得了某种进展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那么你面对的不是普通的网络攻击,不是简单的舆论抹黑。你面对的是一种试图从根本上重塑人类心理的……技术武器。”
伍馨睁开眼睛。
屏幕上的陈教授看起来苍老了许多。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皱纹像刀刻般深刻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伍馨从未见过的情绪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而是某种更深沉的、近乎绝望的清醒。
“我该怎么做?”伍馨问,“如果心象锚点正在失去稳定性,如果72小时内……”
她突然停住。
陈教授的眼睛眯了起来。“72小时?什么72小时?”
伍馨意识到自己又说漏了。但这一次,她没有试图掩饰。时间紧迫,她没有余地了。
“我得到的信息显示,某个关键的心象锚点正在失去稳定性。”她说,“倒计时72小时。如果锚点彻底失稳,会发生什么?”
陈教授沉默了。
这一次的沉默长得让伍馨以为加密通道断开了。但屏幕上的画面依然稳定,陈教授依然坐在书桌前,只是他的表情变得……复杂。像在回忆什么,又像在抗拒什么。
“心象锚点失稳……”陈教授最终开口,声音干涩,“在理论模型中,有两种可能。第一种,锚点承载的文化记忆和情感共鸣会逐渐消散,对应的心理结构会变得脆弱,容易被新的信息重塑。第二种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第二种,锚点会崩溃。而崩溃释放的能量,会像心理海啸一样,冲击整个集体潜意识场。具体表现可能是……大规模的情绪失控,集体性的认知混乱,甚至文化认同的解体。”
伍馨感到右手伤口的疼痛突然变得尖锐。她低头看去,发现纱布边缘渗出了新的血迹——不是鲜红色,而是暗红色,像凝固的恐惧。
“如何稳定锚点?”她问,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嘶哑。
陈教授摇头。“没有人知道。实验从未进入那个阶段。理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