震惊。
伍馨清楚地看见,陈教授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轻微的颤抖,而是明显的、无法控制的颤抖。他摘下眼镜,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,然后重新戴上眼镜,身体前倾,几乎贴到屏幕上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伍馨能听见加密通道传来的、微弱的吸气声。
“这些……”陈教授开口,声音里带着某种伍馨从未听过的情绪——是恐惧?“这些信息,你确定是从信息残片中解析出来的?”
“确定。”伍馨说,“有什么问题吗,教授?”
陈教授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盯着屏幕,目光像穿透了伍馨,看向某个遥远的、可怕的过去。书房里的光线似乎更暗了,台灯的光圈在书桌上收缩,阴影从书架边缘蔓延出来。
“这些词汇……”陈教授的声音变得低沉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这些词汇确实与那个关于‘集体潜意识潮流’的古老传说有关。但更重要的是,它们与现代神经语言学、群体心理学的前沿研究高度吻合——吻合到令人不安的程度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伍馨等待。她能感觉到右手伤口的疼痛在加剧,纱布下的皮肤像被火烧。低烧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,但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。张记者在旁边记录,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作响。
“我们从头说起。”陈教授重新坐直,恢复了学者的冷静,但伍馨能看见他眼底深处的波澜,“‘集体潜意识潮流’这个概念,最早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纪初的某些心理学派。他们认为,人类社会存在一种深层的、共享的心理潮流,像海洋深处的洋流,无形中影响着所有人的思想、情感和行为选择。”
他拿起一支笔,在便签纸上画着什么。加密设备的摄像头角度有限,伍馨看不清具体内容,但能看见他的手在快速移动。
“后来的研究逐渐将这个概念具体化。”陈教授继续说,“神经语言学发现,某些特定的语言模式和意象,能够直接激活大脑中与情感、记忆相关的区域。群体心理学则证明,当一定数量的人共享某种心理状态时,会产生‘共鸣效应’,这种效应会自我强化,形成稳定的心理场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屏幕:“而当年的实验,就是试图将这两个领域结合起来,寻找一种……引导集体潜意识潮流的方法。”
伍馨感到喉咙发干。“引导?”
“是的。”陈教授说,“实验的初衷是善意的。研究者认为,如果能找到影响集体潜意识的关键节点,就可以通过正向引导,促进社会和谐,减少冲突,甚至帮助治疗群体性的心理创伤。比如战后创伤,比如大规模灾难后的集体抑郁。”
他的语气变得复杂:“但实验很快失控了。”
仓库里,输液管滴落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。一滴,两滴,三滴。伍馨数着,同时强迫自己记住陈教授说的每一个字。
“失控的原因有很多。”陈教授说,“技术限制,伦理争议,资金问题……但最根本的原因是,研究者发现,集体潜意识潮流不是一条可以随意引导的河流。它更像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,有无数相互关联的节点,每个节点都承载着特定的文化记忆和情感共鸣。触碰一个节点,可能引发整个系统的连锁反应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伍馨发送的信息上。
“而你提供的这些词汇……”陈教授的声音再次变得凝重,“‘心象锚点’,这指的应该就是那些关键的节点。在理论模型中,心象锚点是集体潜意识中最稳定的心理意象节点,它们承载着最深层的文化记忆和情感共鸣。比如……国旗,国歌,某些神圣的符号,或者某些集体创伤的意象。”
伍馨想起系统注释中的解释:【个体/集体潜意识中稳定的心理意象节点】。
“那‘共鸣阈值’呢?”她问。
“共鸣阈值是指触发集体心理共鸣所需的临界条件。”陈教授说,“比如,需要多少人同时接触某个信息,需要信息以什么形式呈现,需要在什么情境下传播……一旦超过阈值,共鸣就会自我强化,形成稳定的心理场。低于阈值,信息就会消散。”
他拿起便签纸,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图表:“在实验的后期阶段,研究者试图量化这些阈值。他们想找到一种‘公式’,可以精确计算需要多少资源、多长时间,才能让某个信息突破阈值,成为集体潜意识潮流的一部分。”
伍馨感到后背的寒意更重了。
“那‘深层协议接口’呢?”她问出最让她不安的那个词。
陈教授沉默了。
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。书房里的光线似乎又暗了一些,台灯的光圈在书桌上颤抖。伍馨能看见陈教授的喉结在动,像在吞咽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。
“深层协议接口……”陈教授最终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这不是心理学概念。这是技术黑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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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头,眼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