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机里传来老人平静的声音:“准备好了。脚本我已经看了三遍,关键点都记住了。”
“记住,您是学术前辈,他是后辈。您有绝对的主动权控制谈话节奏和深度。如果感觉不对,随时可以转移话题,或者直接结束通话。您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。”
陈景和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既然选择了做这件事,我就已经承担了风险。你们不用担心我,专注分析他的反应。”
下午两点五十八分。
小刀开始倒数:“所有监控系统就位。信号伪装层已激活。备用干扰点准备完毕。三十秒后建立连接。”
伍馨走到房间中央,目光在三个屏幕之间移动。左边是陈教授书房的实时画面,中间是即将显示的视频通话界面,右边是频谱分析和生理监测数据。她的心跳开始加速,掌心渗出细汗。她强迫自己深呼吸,让空气充满肺部,再缓慢吐出。
下午三点整。
小刀按下回车键。
屏幕上,视频通话界面闪烁了一下,然后显示“正在连接”。进度条缓慢移动,百分之十,百分之三十,百分之七十……
连接成功。
画面分成了两半。
左边是陈教授的书房,老人坐在红木书桌前,背后是顶天立地的书架。右边出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——白色的墙壁,简洁的办公桌,桌上除了一台电脑和几本厚重的专业书籍外空无一物。房间的灯光是冷白色的,很亮,但没有任何装饰品,连窗帘都是纯灰色的。
然后,李维博士出现在了画面里。
他看起来比伍馨想象中年轻,大概四十岁出头,戴着黑框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穿着白色的实验室工作服。他的脸型瘦削,颧骨突出,嘴唇很薄,整个人给人一种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印象。但伍馨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——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有着很深的黑眼圈,眼白里布满了细小的血丝。
“陈老师。”李维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,音调平稳,但语速偏快,“很荣幸能和您视频交流。我是李维,之前在清华的学术会议上听过您的报告。”
陈景和露出了温和的笑容。
“李博士,你好。我也一直关注你的研究,你在《自然·神经科学》上那篇关于前额叶皮层与审美判断的论文,我看了三遍,很有启发性。”
寒暄开始了。
最初的十分钟,对话完全停留在学术层面。陈教授询问了李维最近的科研进展,李维谨慎地介绍了一些公开的研究方向——主要是关于神经美学的基础机制探索,如何通过fMRI和EEG技术量化人类对艺术作品的神经反应。他的回答专业、严谨,每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,每个结论都有文献支持。
但伍馨盯着监控数据,眉头逐渐皱起。
“他的心率。”她低声说。
小刀调出李维的生理监测数据——那是通过摄像头捕捉的微表情和面部血流变化分析得出的近似值。屏幕上显示,李维的心率在对话开始后一直维持在每分钟七十五次左右,但在陈教授提到“审美判断的神经基础”时,突然跳到了八十八次。
“他在紧张。”阿杰说,“但表面完全看不出来。”
画面里,李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甚至还在陈教授提问时露出了适当的思考神情。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,节奏很快,而且每次敲击的力度都不均匀——这是焦虑的典型表现。
陈教授按照脚本,开始将话题引向更深的方向。
“说起来,”老人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“我最近在整理一些早年的学术笔记,看到九十年代我们讨论过的一个概念——‘原型影响力’。你还记得这个概念吗?”
李维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凝固。
虽然只有不到半秒,但监控摄像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角的细微抽搐。他推了推眼镜,这个动作做得非常自然,但伍馨注意到,他推眼镜时手指的力度很大,镜架在鼻梁上留下了明显的压痕。
“记得。”李维说,声音依然平稳,“那是您和几位前辈提出的理论假设,认为某些高度凝练的艺术原型——比如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开头的命运动机——能够在人脑中形成一种‘神经印记’,这种印记会影响后续对类似艺术结构的感知和评价。”
“对,对。”陈教授点头,眼神里流露出回忆的神色,“当时我们还争论过,这种‘影响力’到底是一种纯粹的神经现象,还是掺杂了文化、教育、个人经历等复杂因素。现在想想,那个时代的讨论真是纯粹啊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神经科学和人工智能、大数据结合得越来越紧密,技术发展得太快,快到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快跟不上了。我听说,现在有些研究已经在尝试用算法预测甚至……引导人们的审美偏好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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