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没找住处。”伍馨说。
老奶奶指了指吊脚楼旁边的一间矮房。
“那是我儿子以前住的,他进城了,空着。”她说,“你们可以住。一天五十,四个人。”
伍馨愣了一下。
然后,她深深鞠躬。
“谢谢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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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接下来的三天。**
伍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。
她能听见寨子里的公鸡打鸣,能闻到清晨山雾带来的湿润气息,能看见朝阳从山脊后升起,把天空染成橙红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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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洗漱完毕,就去院子里。
老奶奶已经在纺线了。
伍馨不说话,只是坐在旁边,看她纺线。看她的手,看纺车,看棉絮变成线的过程。有时候,她会帮忙整理棉花,把棉絮撕成小块,方便老奶奶取用。
第二天下午,老奶奶递给她一个纺锤。
“试试。”她说。
伍馨接过。
纺锤是用木头做的,很轻,表面被手磨得光滑。她学着老奶奶的样子,把棉条绕在纺锤上,然后转动。纺锤在空中旋转,棉条被拉长,捻紧。
第一次,失败了。
棉条断了。
第二次,纺锤掉在地上。
第三次,线捻得太松,一扯就散。
老奶奶没有教她。只是看着她失败,看着她重来,看着她额头渗出汗水,手指被棉絮纤维刺得发红。
第三天早上。
伍馨终于纺出了一段勉强合格的线。
虽然粗细不均,虽然捻度不够,但它是一根完整的线。她把线递给老奶奶。
老奶奶接过,用手指捻了捻。
“马马虎虎。”她说。
但伍馨看见,她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那天下午,老奶奶没有纺线。
她搬出一个木箱,打开。
里面是一卷卷丝线。
颜色极其丰富——不是工业染料的鲜艳,而是植物染料的沉静。靛蓝像深海的夜色,茜红像傍晚的霞光,姜黄像秋天的落叶,艾绿像初春的嫩芽。每一种颜色都有细微的层次变化,像大自然的渐变。
“辨色。”老奶奶说。
她拿起一卷靛蓝色的线,举到阳光下。
“这是板蓝根染的。染了七次,每次浸泡三天,晾晒两天。你看,颜色不是均匀的,有深有浅,像天空的云。”
她又拿起一卷红色。
“这是茜草根。要加明矾固色,不然会褪。染出来的红,带着一点橙,像火苗的尖。”
伍馨听着。
她能看见丝线在阳光下泛出的光泽,能闻到线卷散发出的、淡淡的植物药草气味,能感觉到老奶奶手指抚摸丝线时的轻柔——那是一种对待珍宝的态度。
“为什么要染这么多颜色?”伍馨问。
“因为图案需要。”老奶奶说,“我们族的织锦,每一个图案都有故事。不同的颜色,代表不同的东西。”
她站起身,走进屋里。
过了一会儿,她拿出一块织锦。
那是一块已经完成的作品,大约一米见方。底色是深蓝,上面用彩线织出复杂的图案——有鸟,有鱼,有花,有几何纹样。线条流畅,色彩和谐,像一幅用丝线绘制的画。
“这是‘百鸟朝凤’。”老奶奶说,手指轻轻抚摸织锦表面,“我织了三个月。你看,这只鸟的羽毛用了三种蓝色,从浅到深,像它飞起来时,羽毛在光下的变化。”
伍馨凑近看。
她能看见丝线交织的纹理,能感觉到织锦表面细微的凹凸感,能闻到从织物上散发出的、混合着植物染料和岁月气息的味道。
“真美。”她轻声说。
老奶奶看着她。
“想听故事吗?”她问。
伍馨点头。
老奶奶在竹凳上坐下,把织锦铺在膝盖上。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,皱纹像地图上的河流。
“我们族的祖先,是从大河那边迁过来的。”她开始讲述,声音缓慢,像山涧流淌的溪水,“那时候没有文字,所有的历史、规矩、传说,都织在锦里。姑娘出嫁,母亲要织一块锦给她,上面有祝福的图案。老人去世,家人要织一块锦陪葬,上面有他一生的故事。”
她指着织锦上的一个图案。
“这是‘鱼跃龙门’。传说我们的祖先曾经遇到大洪水,是一条神鱼带领他们找到高地,救了全族。所以鱼是我们的图腾,代表智慧和指引。”
又指另一个图案。
“这是‘日月同辉’。传说古时候天上有两个太阳,把大地烤焦了。我们的英雄用弓箭射落了一个,剩下的那个变成了月亮。所以日月图案代表平衡,代表不能太贪心。”
伍馨

